第七章 劫后余生

怪谈中

叶陌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走得很累，很想睡觉。

眼前是熟悉的街道，他来过的懒羊羊家的方向。他不知道为什么往这里走，但脚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步一步，带着他向前。

好困。

好想睡觉。

他推开懒羊羊家的门，走进去。

沙发上有抱枕，茶几上有零食。一切都和他第一次来时一样。不，比那时更亲切，更像一个“家”。

他坐下来，拿起零食，开始吃。

没有什么味道，但咀嚼的动作让他觉得安心。

吃完零食，他站起来，走向卧室。床很软，被子很舒服。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睡一觉就好了。

睡醒一切都会好。

意识逐渐模糊。有什么东西在他耳边低语，但他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他只想睡觉。

但身体的本能还在运作，他想上厕所。

他爬起来，迷迷糊糊地走向卫生间。

推开门的瞬间，镜子里映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奇怪的生物——说狼不像狼，说羊不像羊。灰色的狼毛里参杂着大片白色的羊毛，身形比正常的狼矮小，四肢的关节微微扭曲，像是正在向另一个形态转变。

叶陌无神的双眼盯着镜子里的那个东西。

这是谁？

好奇怪。

但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正想移开视线，镜子里那个奇怪的东西突然变了。

那张脸开始扭曲、模糊、重组——

然后变成了一张他熟悉的脸。

他自己的脸。

叶陌本来的样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眉眼间带着一丝天生的淡漠。

但那双眼睛正在往下淌血。

鲜红的血，顺着眼眶滑落，流过脸颊，滴落下来，一滴，两滴，三滴。镜子里的身后一个扭曲的懒羊羊正在他的身后看着他。

叶陌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混沌的意识被撕开一道口子，清醒像洪水一样灌进来。

我不是羊。

我不是狼。

我是叶陌！

他低头一看——胸口上，那条黄色的口水巾正紧紧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边缘已经微微陷入肉里，和血肉长在了一起。

他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抓住口水巾，用力一扯——

嘶啦——

皮肤被撕裂的声音。

剧烈的疼痛从胸口炸开，像有人用烧红的刀子在他身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他的前襟，滴落在地上。

叶陌咬紧牙关，把那块粘著血肉的口水巾扔到一边，然后抓起洗手台上的一个玻璃杯，转身——

砰——！！

镜子碎了。

碎片四散飞溅，有几片划过他的脸，留下细小的血痕。镜子里那个淌血的自己消失了，只剩下破碎的玻璃，每一片里都映出他现在的样子，满身是血，胸口还在往外冒血，但眼睛是清明的。

他踉跄著冲出卫生间，扑向卧室的床，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整个裹进去。

躲在被子中。

不出声。

被子外传来了怪异的嘶吼。

【污染值：30】

数字在剧烈跳动，但叶陌顾不上看。

他用被子撕下的布条死死缠住胸前的伤口，血还在渗，但至少比刚才好一些。

黑暗的被子里，他喘著粗气，暗自惊讶：

呼我去，差点死了。

真是一点都马虎不得。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但那种劫后余生的紧绷感，让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口水巾不能随便用。

龙国直播间

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他活过来了！！”

“刚才那个眼神变化——他清醒了！他真的清醒了！！”

“那一撕我看着都疼！！是真狠人啊！！”

“还好还好，叶神的命保住了我的命也保住了”

“原来镜子规则还有这个用法。”

“叶神牛逼！！龙国牛逼！！”

怪谈对策局

李卫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松开紧握的拳头，手心已经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但声音里的颤抖谁都听得出来。

旁边那个老研究员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咧嘴笑了：

“这小子真行。”

“继续监视。”李卫国恢复了冷静，“他还没出羊村。危险还没结束。”

“是！”

不知过了多久，叶陌从床上坐起来。

他掀开被子，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伤口，布条已经被血浸透，结成硬硬的一层，边缘还在微微渗血，但比之前好多了。动一下还是会疼，但至少能忍。

他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狼堡规则说天黑更加危险。

他必须在天完全黑透之前离开羊村。

叶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胸口传来一阵刺痛，他皱了皱眉，没有理会，将口水巾捡回口袋，径直向门口走去。

回去的路上，他摸出了那门抓羊工具。

炮状的发射器在黑暗中泛著暗沉的金属光泽。他举起它，对着远处一只游荡的小羊——就是那种双目无神、漫无目的走着的羊。

他扣动扳机。

没有声音，没有火光，甚至没有任何后坐力。但一道无形的力量从炮口射出，瞬间将那只小羊包裹住。

小羊的身体僵住了。

它漂浮起来，离地面半米左右，四肢悬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著。它挣扎了一下，但挣扎是徒劳的，那股力量把它裹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叶陌走近看了看。小羊的眼睛还是无神的，但嘴巴在微微张合，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它的身体保持着被抓前的姿势，前腿微屈，后腿绷直，尾巴僵在半空。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那只被裹住的小羊也跟着他移动，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绳子拴在它身上，他走一步，它就跟一步。

不愧是狼王重工，真是方便。

但叶陌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问题。

规则二说，羊不能离开羊村。

如果他用抓羊工具把小羊带出羊村，会发生什么？

他想了想，决定试试。

带着那只漂浮的小羊，他走向羊村的大门。

他迈步跨了出去。

就在他跨出大门的同一瞬间。

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嘶鸣。

叶陌猛地回头。

那只小羊变了。

它的眼睛不再是无神的，而是变成了赤红色，它的嘴张开，露出森白的牙齿，羊的牙齿不该是这样的，那些牙齿变尖了，变长了，交错在一起，像是某种掠食者的獠牙。

鲜血从它的眼角、嘴角、耳朵里渗出来，很快染红了整个头颅。

它开始挣扎。

那股包裹着它的无形力量还在，但它在拼命地挣扎，身体剧烈地扭动，四肢疯狂地踢蹬。每一次挣扎，那股力量就松动一分。它的嘴张到最大，发出嘶哑的吼叫，那不是羊叫，而是某种野兽的咆哮。

叶陌盯着它，眼神平静。

果然会变异。

和泰哥一样。

他没有犹豫，举起抓羊工具，对准那只正在异变的小羊，

扣动扳机。

又是一道无形的力量射出，把那只已经半异变的小羊彻底包裹住。两股力量叠加，它终于不动了，只是悬浮在那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叶陌，鲜血还在往下滴。

叶陌看了它一眼，转身向狼堡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只小羊悬浮在半空，跟着他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