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戏班子

赵峰不惊反喜，低喝一声，尸煞爪暴涨，狠狠抓了下去。

“嗤啦”一声，黑手被抓得粉碎，化作黑雾散开。

可没等他松口气，井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水开了一样。

紧接着，无数只黑手从井里伸了出来，密密麻麻沿着井壁往上爬，带着腥臭的井水气息，朝着他扑了过来。

“就这点本事？”

赵峰狞笑一声，再次凝结力量，全身煞气爆发，灰黑色的尸煞爪在夜色里划出几道寒光。

咔嚓、咔嚓！

黑手被他一爪一个抓得粉碎，黑雾四处飞溅。

短短十几秒，他就撕碎了十几道黑影。

可诡异的是，被撕碎的黑雾并没有消散，反而落在地上，很快又凝聚成新的黑手，数量比之前更多了。

更恐怖的是，他的煞气打在黑手上，非但没有灼烧效果，反而像养料一样，让黑手变得更凝实、更有力了。

“怎么回事？！”

赵峰脸色变了。

他又试了几次，结果一模一样。

杀得越快，黑影涨得越快，他的煞气输出越多，对方的力量就越强。

这根本不是打架，是给对方送补给！

“该死！”

他意识到不对，转身就想跑。

可巷子口已经被黑手堵死了，墙壁上、地面上、井口里，到处都是漆黑的手臂，像潮水一样朝他涌来。

“滚开！”

赵峰红了眼，全力爆发，尸煞爪挥出残影，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可他刚冲出去两步，脚下一滑，又被拽了回去。

黑手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冰冷、黏腻，带着浓重的腐臭味。

他拼命撕扯，可撕完一批又来一批，无穷无尽。

更恐怖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在飞快流失。

尸煞爪的光芒越来越暗，煞气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顺着接触的黑手源源不断地涌进井里。

“不不可能”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没想到，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里居然成了催命符。

终于，他力气耗尽，被无数黑手拽著，一点点拖向井口。

冰冷的井水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井沿，指甲狠狠抠在石壁上。

“咔嚓”一声。

指甲盖硬生生掀翻了，鲜血混著井水往下淌。

剧痛传来，可他根本松不开手。

临死前，他眼前闪过白清鸢白天说的话。

“死的时候，十个指甲全掀翻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是他杀了对方。

是他拆穿了对方的身份，就要替对方，死一遍。

“救救命”

他最后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喊，随即被黑手狠狠按进了井水里。

气泡咕噜咕噜地冒上来，很快，就没了声息。

巷子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井沿上，留下了几点新鲜的血迹。

天刚蒙蒙亮。

或者说是，镇子上的光线刚切换成清晨模式，值守的新人就慌慌张张地敲开了苏凌的房门。

“苏队！不好了！赵峰不见了！”

苏凌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起身。

众人很快集合，房间里空空如也，赵峰的背包还在，人却没了踪影。

“他昨晚肯定是偷偷溜出去了。”吴斌脸色难看，“我就说他不对劲，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白清鸢脸色煞白，捂着心口，声音发颤：“西北角我感觉到了，他在西北角。”

众人立刻朝着西北角赶去。

刚拐进巷子，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和井水的腥气。

枯井静静立在巷子尽头，井沿上的血迹刺目得很。

周虎快步走过去，低头往井里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在下面。”

很快，众人合力把人捞了上来。

赵峰的尸体泡得浑身浮肿，皮肤发白，十个手指甲盖全掀翻了，血肉模糊，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不甘的神色。

和白清鸢预见的店小二的死状，一模一样。

更让人心里发寒的是，他手上的尸煞爪彻底消失了，这很奇怪了。

苏凌蹲下身，翻开他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手腕经脉，声音沉重：“经脉里全堵满了黑气，煞气彻底溃散了。不是被异灵杀死的，是被规则杀死的。”

就像他顶替了店小二的身份，重走了一遍对方的死亡流程。

现场一片死寂。

昨天还活生生的人，今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们这些融合者，哪个不是身经百战。

可这种死法，实在是有点恐怖。

不是打不过，是根本没法打，毕竟越用力，死得越快。

白清鸢别过脸，眼眶泛红，她早就预见了死亡，却没能拦住。

苏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看向沈砚：“你怎么看？”

沈砚蹲在井边，没说话，只是伸出指尖，轻轻沾了一点井沿上的井水。

冰凉的液体碰到指尖的瞬间，他体内的墨蓝色煞气像是被惊动了，瞬间泛起一圈涟漪，顺着指尖往回窜，带着一股熟悉的阴寒气息。

和卧牛山的煞气同源，却不太一样，更像某种固化的规则。

与此同时，脑海里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平淡：

“这镇子，是个戏台子。”

“他们都是戏里的角色，按著剧本活，按著剧本死。”

“谁拆穿他们的身份，坏了戏台的规矩，谁就得替角儿，把死亡剧本走一遍。”

“蛮力没用，越用劲，死得越难看，要用脑子。”

沈砚收回手，指尖的井水很快蒸发，不留痕迹。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赵峰的尸体，又扫过整条寂静的巷子：

“规则很清楚了。”

“不能拆穿镇民的身份，也不能破坏他们的剧本，谁拆台，谁就替死。”

“还有，自身煞气越强，反噬来得越快。”

赵峰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以为靠力量能破局，结果成了第一个触犯规则的牺牲品。

众人沉默著，没人反驳。

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苏凌脸色凝重，点了点头：“从现在起，所有人统一口径，不许再提‘死人’‘幻象’这类词。

入乡随俗，顺着他们的话来。

先把赵峰的尸体安置好，等破局了再带回去。”

众人默默点头，动手处理尸体。

沈砚站在井边，抬眼望向古镇深处。

戏台子，角色，剧本。

那这场戏的主角是谁？最终的结局，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