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元丰开岁传秘功，父子水榭论武道

元丰四年，正月。

严冬过去，春风始度江南。

姑苏燕子坞溪流潺潺，岸边的柳树已吐出新芽，度过整个冬季的植物开始复苏，一片盎然的生机景象。

西南江湖大局已定，长江商路畅通，东坡书院落成在即，姑苏城里一派繁荣昌盛，京城的风吹不到千里之外，江湖上的风波早已平息，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新年伊始，百事安宁。

燕子坞中内外有别，各安其位。

阿朱内掌府邸大权统筹书院建筑材料和工匠，将庞大的文教项目处理得妥妥帖帖；

阿碧梳理南北贸易帐本，联系蜀地滇省商家，统计年底收入、筹划春天扩商之路；

风波恶与邓百川等人轮番值守肃清旁人耳目、守护府院安宁。

偌大的燕云集团，运行有序不需慕容复每日费心照料。

这几日无甚事发生，苏州局势平和无变，慕容复歇了奔波忙碌，静心思考，回顾自己的武功修为。经大理、西蜀等地数次锻炼，其武学视野、实战经验早非吴下阿蒙，但终究缺乏深厚的内力根基，纵然已通晓北冥神功能的完整练法，可终苦于没有醇厚精纯的内力来滋润此功，虽有绝世武功在身，却也只能发挥皮毛，难以更上层楼，达到大宗师境界。

夜色沉沉，月上中天，燕子坞水榭空寂无人。

慕容复遣散群仆守卫，孤身一人，缓步走进水榭，参见端坐观月的慕容博。

从上个月底返乡至今，父子俩俱为料理收尾和安顿诸事忙得不可开交，还从来没有过独处深谈的时机。今宵良夜佳月，心境平和，慕容复准备向父亲摊出自己最后的底蕴，说出深埋心底的绝世秘功。

素衣长衫的慕容博静坐石桌旁，神色宁静，双目深邃。慕容复挺身端立，神色肃穆郑重，不敢稍有轻挑游移之意，低声述说自己的机缘道：“父亲，请听儿子当年在远赴大理国的无量山，偶然得遇上古奇人，习练绝顶内功秘籍《北冥神功》。”

这一句话说出口来，一直面如止水的慕容博眼底忽然掠过一道震惊到了极点的表情。

他毕生收藏天下武功谱本，博览群书、广习绝学，深知天底下任何一门内功都需要苦修累月，徐徐图之方能有所成就，哪里有速成一说？北冥神功能够流传至今，古老得几乎成为传说，乃是存在于上古武学残篇里的至高无上的功夫，是天底下最最不可思议的至高无上的一门功夫。

慕容博尚未及言，慕容复详详细细地讲述了神功的玄妙之处，“此神功绝学与当今世上任何武功均不同，不畏异种内力，不要苦练丹田气海，吸取别人的内力为己之精纯内力，以百川溶汇百江归一之势兼容并蓄，无不融通无有阻碍。不论是何种性质何等阴阳刚柔、何种门派正邪之内力，皆可吸纳入体而尽数炼化为自身所有，转化为自己功力，一日千里更进一步。”

慕容博凝神聆听，心神剧震久久难平，五指轻轻一握，目露难以置信之色。

数十载江湖岁月，奇才绝学、异事奇遇何其多也，然从未听闻如此逆天武道。普通武者吸纳异种内力，轻则真气错乱，经脉损伤；重则走火入魔，尽废武功乃至性命陨危，乃是大忌。而这北冥神功，却有逆转乾坤、借力打力的逆天本领，实乃颠复江湖秩序的旷世奇功。

短暂的震撼之后，终究还是城府极深，心思缜密的慕容博先稳住了心神，开始冷静衡量这门惊世神功的利弊祸福、得失利害。慕容博知道此功绝非等闲之学，若运用得当则可快速提升境界，打破桎梏，节省数十年修炼苦熬，可以速成天下无敌；可一旦滥用，根基不牢，则极易招致江湖排斥，乃至天道反噬，遗祸无穷。

良久，慕容博仰视慕容复，沉声问道：“此功既为上古绝学，你今苦无寸进，可是功法不圆满？还是缺少内力根基？”

慕容复坦然点头，坦言自身短处和当下难题，语气温柔：“父亲明鉴。孩儿虽完整学过口诀，功法运转得无一丝错漏，可是孩儿修习时日尚浅，丹田浅薄，真气匮乏，基础不足。仅是学会了汲取万力的绝顶功夫，却没有充足的本源真气异种内力为承载，故而迟迟未能进展。如想扎实武道根基，步入巅峰境界，亟需几份醇厚精纯、中正平和的高手内力，作为滋补、筑基之用，并且可以锤炼经脉。”

他的眼睛里闪铄着坚定的光芒，显然已经胸有成竹，“儿子考虑再三。那些普通的江湖三流、二流武士内力驳杂肤浅，吸纳反而无益，并且影响真气纯净。只有修为一流、内功醇厚、根基牢固的大师其内力精纯充足最为适合做我的养分来突破瓶颈。”

同时，慕容复也思虑周全，规避了一切后患，“但朝廷重臣，门阀宗派内核高手的干系太多，一旦无端失踪且内力被废，势必惊世骇俗，引得江湖追查，朝堂旁观，影响我慕容氏基业。所以孩儿决定只以山野避祸、独居终老，没有门属、没有人会追问的江湖散人为修炼资粮，不触各门各派之内核，也不惹天下大势非议。”

慕容博听后，眉头慢慢舒展开来，眼中震惊尽化为赞叹和沉思。

他知道儿子从来行事谨慎、谋而后动，并非轻举妄动、冒进之徒，能学到这般逆天绝学，却还能心静如水，权衡利弊、规避风险，取舍之道、稳中求胜的品性远比学到这等神功更加可贵。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北冥神功是大逆天命之奇遇，然亦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则使我慕容氏多了一名绝顶战力、再添霸业保障。用不好，则恐招江湖物议，武林中人畏惧之心立生。如今你的思路正确，避开朝廷与各大宗门只收隐士散修，不牵因果，无迹可寻最为妥善。”

父子俩在月夜下水阁中，借满天清辉，滔滔谈论、研究吸内力及突破等细节，并订出以后猎取能人，练武计划。

元丰四年的春风，无声地吹过了燕子坞，吹散了陈年旧尘，同时揭开了姑苏慕容氏在武道上飞跃的新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