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携手赴大理，情牵段氏定盟约

八月初三。

天色刚明，薄雾笼罩着宁静秀美的小镜湖。

转眼即逝，昨夜画眉岛竹院里一幅画卷揭开了尘封数载的隐秘，星竹得知阿朱依然活着，并未遭受痛苦的噩耗，积压十馀年的悔恨思念之情尽然翻腾，心潮难平。

昨夜，慕容复在灯下不耐烦地叙述着阿朱自小流浪、在燕子坞栖身、数年平静地成长到现在成为贴身的心腹的过程。

他没保留，也未美化，只是把一个温顺乖巧、踏实能干，在燕云控股身居要职早已摆脱底层漂泊窘境，过着安稳富足生活的阿朱陈述。

与此同时，慕容复说出了他的真实目的。

他这一趟远行到大理，不仅是为了游历风土，更是为了代表姑苏慕容与燕云控股，和大理段氏创建一种正式战略合作渠道，拆除江南与西南的商业、情报以及人脉隔阂，达成互相支持、互助互利的合作盟约。

他请求阮星竹与他一同前往大理。

一则以其和段正淳之间的旧情为媒介从中斡旋，使得这次的世家会谈免去了生疏的客套和一道道繁琐礼仪，而迅速地缩短了彼此间的距离；二则等商盟契约一旦签订，正事既已尘埃落定，立即解决阮星竹与阿朱、段正淳一家团圆之事，弥补十馀年的骨肉离散之痛。

一夜深思，阮星竹已然忘怀。

在小镜湖深居数年，她仿佛看破红尘，淡然无求，可谁又知她心头永系着两段未了情事。一双女儿，原是她的终生至痛和最深的牵念。

现今知道了女儿的消息，了解到她健康幸福有着落，早就盼望着与女儿见面了。

再加之慕容复情真意切，光明磊落，没有一丝利用人的小人嘴脸，她开始信任他了。

因此第二天清晨，阮星竹果断收拾简单的行囊，离开住了几年的画眉岛，决定和慕容复一起奔赴大理皇城。

一辆结实厚重的青篷马车停在渡口旁。

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朴实无华，非常适合长途旅行，并且还不容易被注意到。

风波恶一身短打行装，腰悬兵刃，笔挺如刀。他依旧充当护卫的重任。站在马车的侧旁，警剔地提防着路况和随时可能爆发的杀机。

慕容复上车。阿碧紧跟着也上了车。最后阮星竹缓步进了车厢坐了下来。

昔日一人独处深山避世红颜，今天终于走出了深山的镜湖，在重入这千丝万缕的恩怨情仇俗尘凡网之间。

车帘下垂，车马徐行。离开了小镜湖渡口，朝西南大理皇城方向稳步而行。

路平路静，车稳车安。

阿碧生性细致，知道自己家姑娘心思万千，难以入眠，低声细语开导，时不时端茶递水，照料着阮星竹让她得以小憩片刻。

慕容复在旁边坐着，神情安详，好象在闭目调息，其实他早已心里面把和段正淳相见的谈判计划演算了许多次。

他知道，段正淳是当朝大理国镇南王，权重势大、通情达理，在江湖混了半生也阅人无数。

通常利益、通商条件未必会使这个藩王热心。

可这唯一的人情，却是阮星竹。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复制的弱点。

段正淳一生重情重义，向来心慈念旧，对温柔淡雅、随遇而安的红颜知己阮星竹一向心怀歉咎，牵肠挂肚。

当时二人就此别过，再无相见，那段未能了断的情思，那份难以释怀的亏欠，多年以来一直困扰着段正淳。

这一趟，她竟亲自出来带慕容复到大理来。不须多话，单是这段旧情，这点亏欠，已令段正淳无所隐瞒，推心置腹了。

慕容复的合作因有人情基础，不是冷冰冰的交易，是带有人情纽带的交互合作，万无一失。

车厢里，阮星竹久久地静坐不动。眼中还残留着未消散的酸楚与期盼。

她的声音很小，软软地，“慕容公子，谢谢。这么多年过去……我不知该如何去见阿朱，也不知段郎此时，是否还认得我。”

十几年时间相隔，世事变迁、人情冷暖，她隐居深山，已然与尘世脱节，心里充满相见时的狂喜，也有多年隔阂的恐慌。

慕容复缓缓睁开双眼，语气温和而坚定地安抚着她道：“阮姑娘请勿担忧。阿朱天性纯良，孝顺温存，并未埋怨生母分离一事，心有牵挂罢了。等到大事完成之时，我会立刻送信姑苏处，请阿朱前往大理国，那么你们的母女重逢，便指日可待了。”

“至于镇南王段正淳，”慕容公子眼神清澈洞明：“人所共知的是镇南王好色，却少有人知道镇南王多情。你二人情谊深重，别离多时，必然心中有愧。今日之约主动出击，就是最好的开始，以你的能耐定可说服镇南王，我慕容氏与大理段氏的盟约自然顺理成章。”

星竹听了此话，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她也舒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一闪而过的山水风景，漫漫长路，但不再惶惑，在那里有与儿女团聚的希冀，更有了却一桩心事的决心。

立于车外的风波恶自始至终戒备森严，目光犀利地审视着沿途山林及路况。

公子的人情，他不敢妄议。可是，唯其恪守本分，尽心竭力守护诸人的安危，使此次行程没有闪失。

阿碧静立一旁，寡言少语、循规蹈矩，只负责将沿途的经过记载下来，静静等待到达大理的那一天。

四个人沿西而行，水陆俱进，兼程昼夜。

他一路偶然地向阮星竹闲聊，不谈私事、不究往事，而是详尽打听大理风情、段朝典制、江湖布局，暗中洞察着大理当下的形势，为接下来的会谈做好准备。

他一步一挪，走稳妥了一步才敢迈出另一步，不激进、不冒失地将所有可能性都提前考虑到并排除掉。

这次到大理，表面是世家联盟、商业合作，实则是慕容复借着人情往来突破障碍正式将燕云控股的版图从江南姑苏蔓延到了西南大理。

江南有本基之所在，西南有段氏之后援，南西犄角，互相策应，天下大势已略具雏形。

晓行夜宿，兼程赶去。

巍巍大理苍山的身影逐渐显现在天边的尽头，洱海清波依稀可及，大理皇城的浩气随着千山万水的气息迎面扑来。

苍山将抵，旧友将逢，誓言将立。

一场涉及人情、骨肉、霸业的西南大戏，正在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