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众妙之门的那一抹玄色
书名: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区区百万而已
第八十六章 众妙之门的那一抹玄色
只是他眉心处的那缕清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最终—
它扩散开来。
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石子是离渊的意念,那湖水是这车厢中的虚空,那涟漪便是那自性之光。
一圈,一圈,又一圈,无休无止,无尽无穷,向着四面八方,向着每一个角落,向着每一个需要光明的地方
那涟漪以离渊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掠过那些闭着眼睛的乘客。
那些乘客闭着眼,却在那涟漪掠过时,不约而同地感到眉心处微微一热—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轻轻触碰了他们的眉心,轻轻叩了叩他们的心门。
掠过那些瘫倒在地、仍在微微抽搐的人。
那些人早已无力动弹,却在涟漪掠过的瞬间,身体忽然一轻—
仿佛有什么东西,将他们身上那层看不见的重负,轻轻卸了下来。
掠过那些满地的狼借与虫尸。
那狼借还是狼借,只是那恶臭似乎淡了一些;
那虫尸还是虫尸,只是那尸身上最后一丝残馀的邪气,被那涟漪轻轻拂去,如同风吹过尘埃。
掠过整节车厢。
从车头到车尾,从地板到天花板,从每一个座位的缝隙到每一扇车窗的角落。
那涟漪无处不在,无所不至,将每一寸空间都浸润在那清光之中。
将每一个人,每一只蛊虫,每一缕正在蔓延的毒一尽数笼罩。
然后—
那些人,忽然动了。
不是挣扎,不是抽搐,不是任何痛苦的反应。
而是一种—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们体内,被轻轻“唤醒”。
那唤醒不是猛烈的,不是突兀的,而是温和的,如同春日阳光将沉睡的种子唤醒种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何时醒来,只是在某个温暖的瞬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破土而出。
那唤醒不是外力的作用,而是内因的成熟—
如同花开不是因为有人催,而是时候到了,自然就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忽然张开嘴。
“咳”
他轻轻咳了一声。
一团淡淡的黑气,从他口中飘出。
那黑气极轻极淡,轻得如同一缕炊烟,淡得如同墨入清水。
它飘出来的时候,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仿佛只是出来透一口气一仿佛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安安静静地退场。
那黑气飘到半空,便消散了。
消散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如同朝露见日,如同霜花遇暖,不是被消灭,而是被化解回到了它来的地方,回到了那虚无之中。
一个年轻妇人,忽然睁开眼睛。
她的眼框里,有泪光闪铄,但那泪光不是痛苦,而是一某种说不清的、仿佛被洗涤过后的清澈。
那清澈不是泪水的清澈,而是灵魂的清澈—
仿佛有什么东西,将她眼中那层蒙了很久的灰尘,轻轻擦去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层灰尘是什么时候蒙上去的,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看东西已经不那么清楚了。
只是此刻,她忽然发现,眼前的世界,从未如此明亮过。
她低下头,捂住肚子。
那里,原本鼓胀翻涌的感觉,正在一点点消失。
不是猛地消失,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退,如同潮水退去,如同冰雪消融。
那消退的速度不快,但每消退一分,她便觉得轻松一分,舒服一分,活着的感觉又真切了一分。
一个老人,忽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浑浊而沉重。那浑浊是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浊,那沉重是压了不知多久的重。
这一口气呼出去,仿佛将他体内所有的污浊、所有的病痛、所有的苦难,都一并呼了出去。
但呼出之后,他的脸色,明显红润了几分。
那红润不是回光返照的红,而是气血通畅的红,是生命力重新流动起来的红。
如同干涸的河床重新注入了清泉,如同枯萎的枝条重新萌发了新芽。
一个接一个。
那些原本被蛊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人,此刻都在发生着同样的变化他们体内的蛊虫,正在被“祛除”。
不是被药逼出—
药逼之,必有抗拒,有抗拒便有痛苦。而他们没有痛苦。
不是被针刺死—
针刺之,必有挣扎,有挣扎便有损伤。而他们没有损伤。
不是被任何有形的力量消灭—
有形的力量消灭之,必有痕迹,有痕迹便有残留。而他们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是被“化解”。
被“超度”。
被“归无”。
那化解不是消灭,而是将蛊虫之形、之气、之神,一点一点地拆解,拆解成最初的形态拆解成气,拆解成能量,拆解成天地之间最本源的、无善无恶的那一股生机。
如同冰化为水,水化为汽,汽归于虚空。
冰没了,水也没了,汽也没了,但那天地间最本原的东西还在。
那超度不是杀死,而是将蛊虫之中那一点灵识,那一点因怨念而生、因恶咒而成的存在,轻轻度化。
如同将迷途的羔羊引回羊圈,如同将流浪的游子送回家乡。
不是让它消亡,而是让它回到它该去的地方—回到那轮回之中,回到那因果之外。
那归无不是消失,而是归于虚无。
但虚无不是空,而是万有的本源;归无不是死,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生。
蛊虫归于无,便不再是蛊虫;毒素归于无,便不再是毒素。
它们只是回到了天地之间,成为了天地之间那一股最原始的气息,等待着下一次的聚合,下一次的成形。
那些蛊虫,仿佛遇见了天敌,根本不敢反抗,只是蜷缩成一团,然后消散。
那蜷缩不是恐惧,而是本能一如同百兽见龙,自然伏地;如同百川见海,自然归流。
那不是畏惧,而是本能的臣服,是面对更高存在时,最自然不过的反应。
那消散不是死亡,而是回归—
如同浪花落回大海,如同尘埃落回大地。
浪花消散了,但大海还在;尘埃消散了,但大地还在。
那蛊虫消散了,但构成它的那一点天地元气,还在。
化作一缕缕极淡极淡的黑气,从那些人的七窍之中,飘散而出。
从眼出者,其黑如墨,是肝木之毒,是目中之翳。
从耳出者,其黑如烟,是肾水之邪,是耳中之塞。
从鼻出者,其黑如雾,是肺金之蛊,是鼻中之息。
从口出者,其黑如尘,是脾土之虫,是口中之浊。
七窍者,人身与天地相通之门。
蛊虫入,由七窍入;蛊虫出,亦由七窍出。
入时无声无息,人不知;出时亦无声无息,人亦不知。
只是那入时带来的是痛苦,出时带走的是病患。
黑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整个车厢,都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
那雾气极淡极薄,却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它悬浮在半空中,如同黄昏时分的暮色,如同清晨时分的薄雾。
那雾气里,有蛊虫的残骸,有毒素的馀烬,有所有污秽之物的本源。
那残骸已不是残骸,那馀烬已不是馀烬,那本源也已不是本源它们都已被化解,被超度,被归无,只剩下这最后的一缕形态,如同蝉蜕,如同蛇皮,如同花开落后残留的那一缕馀香。
只是这馀香不是香的,而是—
不香不臭,不净不垢,如同天地未分之前的混沌,如同万物未生之前的虚无。
那黑气看着黑,却已不再是污秽的黑,而是一归于本源的黑,是玄之又玄的黑,是众妙之门的那一抹玄色。
魏淑芬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嘴唇微微颤斗,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是苗疆蛊师。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蛊虫有多难对付。
它们是活物。
不是死物,不是草木,不是金石,而是有血有肉、有灵有性的活物。
它们在黑暗中蠕动,在血肉中穿行,在宿主最柔软的脏腑之间游走。
它们有自己的意志—
虽然那意志只有蚕豆大小,却真实存在。
它们会饥饿,会恐惧,会愤怒,会在感受到危险时拼死一搏。
它们会挣扎。
银针刺入穴位的瞬间,它们便感知到了。
那种刺痛,那种封锁,那种被堵住去路的绝望—
它们会用尽所有的力气,往更深处钻,往更温暖的脏腑里钻,往银针够不到的地方钻。
它们会反抗。毒药灌入体内的那一刻,它们便会疯狂地分泌毒素—
不是寻常的毒,是它们与宿主同归于尽的毒。
那些毒素融入血液,渗入骨髓,毒发之时,宿主还未等到蛊虫被驱出,便已先一步被毒死在当场。
所以苗疆驱蛊,从来都是一场战争。
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每一个苗疆蛊师,从学艺的第一天起,便被告知这个道理。
蛊不是病,不是伤,不是可以用寻常医术化解的东西。
蛊是有灵的对手,是你与它之间不死不休的厮杀。
驱蛊如屠龙—
你需有比它更烈的毒,比它更狠的手段,比它更深的耐心。
你要与它斗,与它耗,与它在这具肉身之中,争夺那一条活路。
可眼前这一幕——
那些蛊虫,根本没有挣扎。
它们只是蜷缩着,颤斗着,然后消散。
不是被杀死—
杀死是暴烈的,是血与骨的碎裂,是生与死的搏杀。
那些蛊虫没有被撕裂,没有被碾压,没有被任何力量摧毁。
不是被逼出一逼出是痛苦的,是虫与人的拉锯,是皮开肉绽的挣扎。
那些蛊虫没有从口鼻中爬出,没有从毛孔中钻出,没有从任何地方被驱逐出去。
它们只是——消散。
如同晨雾遇见了阳光。
如同冰雪遇见了春风。
如同黑暗遇见了黎明。
没有任何抵抗,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临死前的疯狂。
它们只是蜷缩起来,越缩越小,越缩越紧,然后化为一缕极淡极淡的黑雾,从那人的毛孔中、从那人的呼吸间、从那人的每一寸肌肤里,缓缓飘散出来。
那黑雾极轻极薄,轻得象一声叹息,薄得象一缕幽梦。
它飘散在空中,盘旋片刻,便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过,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仿佛它们面对的,不是敌人。
而是天敌。
是它们从诞生之日起,便刻在血脉深处、刻在灵魂本源里的、最原始的恐惧。
那恐惧,不是被猎杀的恐惧一猎杀是可以反抗的,是可以逃窜的,是可以拼死一搏的。
那恐惧,是存在本身的崩塌—
如同影子发现光不再需要它,如同回声发现山谷不再等待它。
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毁灭它们,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告诉它们:你们不该存在。
于是,它们便不存在了。
魏淑芬的目光,缓缓移向离渊。
那道月白道袍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阖着眼。
只是眉心处那一缕清光,还在静静地流转。
那清光,不是她方才见过的那种璀灿金光一不是捆缚蛊师的金索,不是扇晕恶徒的巨掌。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光芒,温润如月,柔和如水,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那光芒,仿佛不是从他眉心发出的,而是从他整个人的存在深处,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的。
如同泉水从地底涌出,如同月光从天上洒落,不争不抢,不言不语,只是照着。
但魏淑芬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在“请”什么东西。
因为他在“调”什么东西。
因为他在—
用某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在“祛”这些蛊。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手段。
苗疆有蛊,中原有术,道家有法,佛门有咒一她见过太多驱邪治病的手段,却没有一种,是这样。
没有符文,没有咒诀,没有手势,没有任何外在的仪式。
他只是站在那里,只是阖着眼,只是让那清光静静地流转一然后,那些蛊虫便消散了。
如同雪落进了火炉。
如同墨滴进了清泉。
如同一切不洁之物,遇见了那最本源的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