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教无根生做人
书名: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区区百万而已
第六十九章 教无根生做人
山谷还是那座山谷。
纹路还是那些纹路。
他,还是那个需要继续走下去的人。
无根生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
千里之外。
客栈上房之中。
离渊静坐于窗前,将那缕性光传来的画面,尽收眼底。
他看见了那只猴王从天而降的震撼场面。
看见了无根生目定口呆的表情。
看见了那句脱口而出的“成精了不成了”。
看见了猴王抱臂打量的悠哉姿态。
看见了它最后那意味深长的一眼。
然后,看见了它消失在那片苍翠之中。
离渊的嘴角,微微上扬。
“成精了...”
他轻声重复着无根生的话,那双温润的眼眸里,浮现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倒是让你说准了。”
那只猴王,确实已经走在成精的路上了。
不是普通的野兽成精。
不是那种活得久了、吃多了天才地宝、机缘巧合之下开了灵智的野狐禅。
而是在这座二十四节谷中,受那气局浸润数百年,一点点蜕变而成的——异类。
它能挺直只有人才能挺直的脊梁。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它的骨骼结构已经开始向人形转化。
那脊椎,那骨盆,那四肢关节,都在向着更适合直立行走的方向变化。
它的眼中那种精光,那种灵性,已经远超寻常动物,甚至超过大多数普通人。
普通人的眼睛里,是什么?
是欲望,是焦虑,是算计,是一团乱麻似的杂念。
可那猴王的眼睛里,是清明,是沉静,是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它脸上的神情,那种审视、打量、思考的表情,证明它已经拥有了初步的自我意识和思维能力。
它知道“我”是谁。
它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他”。
它能判断“他”值不值得被接纳。
这,已经不再是野兽的范畴。
而接下来再进一步—
便是炼气。
一旦它能象人一样主动炼气,将天地灵气纳入体内,淬炼己身,那便是真正的成精。
到那时,它便不再是“野兽”。
而是“妖”。
是与人并列的、有灵有智的另一种生灵。
而这座二十四节谷,便是它成精的起点,也是它成精的道场。
离渊看着那缕性光中,猴王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那只猴王此番现身,不过是为了看一眼。
看一眼这个新来的闯入者,值不值得被这座山谷接纳。
无根生按照正确路线进入,没有触怒谷中气局,没有伤害任何生灵。
所以猴王只是看了一眼,便离去了。
这是二十四节谷的规矩。
也是这座山谷千万年来不变的法则有缘者入,无缘者死。
而无根生,显然是有缘的。
离渊收回目光,再次阖上眼。
那缕性光,依旧静静地悬浮在秦岭深处,继续注视着峡谷中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前方,还有更深处的奥秘。
还有那只猴王,和无根生终究会再次相遇的宿命。
离渊没有再想。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
等着那座山谷,向他传来更多的画面。
等着那个满身狼狈的青年,一步步走进——
真正的“无根生”。
半个多时辰后。
峡谷终于到了尽头。
无根生停下脚步,仰头望去。
前方不再是那两道几乎垂直的石壁,而是一面完整的山体。
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到这里也到了尽头—
最后一道刻痕在山体底部戛然而止,仿佛在说:
前路至此,后面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但山体底部,有一个洞。
洞口约莫三丈见方,洞内漆黑一片,看不清深浅。
但隐约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
无根生深吸一口气,走近几步。
然后,他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洞口上方。
那里,石壁上刻着三个大字。
字迹古朴苍劲,一笔一划都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那笔画极深,深得象是用指头生生刻进去的,又极利落,利落得象用刀斧凿出来的,又或者是这座山自己长出来的。
就象那些纹路一样。
“何为人。”
无根生低声念出这三个字,眉头缓缓皱起。
简单。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深奥。
深奥到不能再深奥。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那三个字,一动不动。
风从洞中吹出,拂过他的面颊,吹动他的衣袂。
无根生没有察觉。
因为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三个字攫住了。
何为人?
从字面上看,这问题简单得可笑。
谁不知道什么是人?
有手有脚,会说话会思考,能直立行走,能制造工具—
不就是人吗?
可若真这么简单,为何要刻在这里?
为何要刻在这座处处透着玄机的山谷尽头?
为何要让每一个走到这里的人,都必须面对这个问题?
无根生想起谷外那片几乎十死无生的禁地,那密密麻麻布满整座山林的扭曲气场那些东西,仿佛就是特地为他准备的。
那些气,那些致命的陷阱,那些只有他才能“看见”的危机,就象是在等他。
等他这个拥有神明灵的人,来闯这一关。
无根生又想起那群金丝猴。
那远超寻常动物的聪慧,那充满灵性的眼神,那仿佛在审视他的姿态它们守护着这座山谷。
它们知道谁该进,谁不该进。
它们放他进来了。
无根生又想起那只猴王。
那两迈克尔的金色身影,那挺直得如同人的脊梁,那炯炯有神、精光十足的眼睛那眼睛里的光芒,那眼睛里的智慧,那眼睛里的审视。
那还是猴子吗?
不。
那不是猴子。
那是另一个东西。
一个正在变成“人”的东西。
无根生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在那三个大字上。
“何为人...”
“离渊道子,您让我来此,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幽深的山洞,静静地张着口,象是在等他进去。
无根生没有再尤豫。
他迈步,踏入洞口。
洞内的黑暗,比他想象的更加浓稠。
一步踏入,身后的光线便被彻底切断。
那洞口明明就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可回头望去,竟已看不清洞口的样子只有一团模糊的光晕,象是另一个世界的窗口。
无根生眨了眨眼,让眼睛适应这黑暗。
慢慢地,他看清了四周。
洞内比想象中更加广阔。
那洞口看着不大,不过三丈见方,可一旦走进去,才发现里面的空间几乎可以容纳数百人。
穹顶极高,隐没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有多高一扔一块石头上去,半天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四周的石壁粗糙不平,布满天然形成的褶皱和裂纹。
但最让人头疼的,是那些岔口。
无根生走了没几步,便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迷宫之中。
前方,左右,甚至头顶——到处都是岔口。
有的通向左边,有的通向右边,有的斜向上延伸,有的甚至向下盘旋。
每一条信道都黑漆漆的,看不出通往何处。
无根生挠了挠头。
“这是让我玩迷宫?”
他随便选了一条信道走进去。
走了几十步,发现前方是个死路,只得退回。
又选另一条。
这次走了更久,却发现那条信道绕了一个大圈,又把他带回了原来的位置。
再选一条。
这次倒是没绕回来,但走着走着,信道越来越窄,最后窄得只能侧身通过。
无根生挤了半天,发现前方又是个死路。
“行吧...”
无根生抹了把额头的汗,靠在石壁上喘气。
“这是考验我耐心的?”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些纹路灌输给他的信息,此刻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
不是那些关于周天、关于修行的信息。
而是另一种更加微妙、更加难以捕捉的东西。
那些信息告诉他,这座山洞里的空气,不是死的。
它在流动。
从某些信道吹来,又从某些信道吹走。
如果顺着风走..
无根生睁开眼,仔细感应着洞内的气流。
片刻后,他选了一条信道,走了进去。
这一次,没有再遇到死路。
那信道七拐八绕,时宽时窄,但始终没有断。
有时会遇到新的岔口,岔口里也有风吹来吹去—
但只要顺着风的方向走,感受那风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感受那风要把他带向何处,总能找到正确的路。
走着走着,无根生不禁有所明悟。
他想起了那群金丝猴。
那群猴子在山谷里生活了千百年,它们可不懂什么周天、什么修行。
它们只是活在这里,呼吸着这里的空气,感受着这里的风。
它们若进这迷宫,是不是也这样?
顺着风走。
顺着感觉走。
顺着本能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壑然开朗。
所有的岔口,在这一刻汇聚到了一起。
无根生站在一条主信道的入口,回头望去。
那些刚才走过的岔口,那些蜿蜒曲折的小路,那些让他绕了无数圈的死胡同此刻从这条主信道看过去,它们象是无数条支流,最终导入了这条大河。
每一条路,无论多曲折,无论绕了多少圈,最终都通向这里。
无根生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岔口,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有意思..
“”
“布下这迷宫的人,是想告诉后来者—条条大路通罗马?”
“还是想说,无论走哪条路,只要坚持走下去,总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无根生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走过了第一关。
沿着主信道继续前行。
四周越来越安静。
那些岔口里的风声,此刻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信道中回荡0
又走了几分钟。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石桥。
那石桥悬空而架,连接着信道尽头与另一端的洞口。
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多深。
扔一块石头下去,半天听不到回响。
无根生小心翼翼地走上石桥。
桥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两侧没有栏杆,只有光秃秃的桥面。
他不敢往下看,只是盯着前方,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
终于,踏上了对面的洞口。
无根生长出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石桥。
那桥悬在黑暗中,孤零零的,象一条细细的线。
他刚才就是从那条在线走过来的。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前方。
那洞口比外面的入口小一些,但也足够宽。
洞内隐隐有光透出,不是日光,也不是火光,而是一种更加柔和、更加幽深的光芒。
无根生加快脚步,走入洞内。
然后,他愣住了。
洞的中央,是一座高高垒起的四角亭。
那亭子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四根石柱撑起一个飞檐翘角的顶。
亭子通体由青石砌成,没有雕梁画栋,没有彩绘装饰,朴素得近乎简陋。
可正是这份朴素,反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
那四根石柱,每一根都有一人合抱那么粗,笔直地立在那里,仿佛从亘古以来便立在这里。那亭顶,飞檐翘角,线条简洁而有力,象一只展翅欲飞的鸟。
整座亭子,静静地立在洞的中央。
没有香火,没有牌位,没有任何供奉的东西。
只有它自己。
仿佛这座亭子,本就是这座山的一部分。
本就是为某个特殊的目的而建。
无根生走近亭子,目光落在地面上。
那里,刻着一个太极阴阳图。
那图极大,几乎铺满了整个亭子的地面。
黑白两色的鱼,首尾相衔,流转不息。
那图形极其精准,极其规整,象是用最精密的工具测绘而成。
黑鱼的弧度,白鱼的弧度,两只鱼眼的位址,分毫不差。
又象是天地自然生成的纹理。
就象那些纹路一样。
无根生站在亭子边缘,低头看着那太极图。
看着看着,他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图,仿佛在动。
不是真的在动。
他能确认,那些线条是静止的,那些黑白两色是静止的。
可当他凝视它的时候,当他的目光随着那黑白两色的流转而流转时,那图便活了。
黑鱼在游。
白鱼在追。
首尾相衔,生生不息。
无根生眨了眨眼,那动感便消失了。
再凝视,又出现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执着于此,而是仔细打量整张图。
然后他发现,这太极图上,有一样东西是静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