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和解?
书名:金丝雀的反杀手册 作者:你永远得不到的
第七十三章 和解?
纪晏走进咖啡厅的时候,顾衡的律师已经到了。
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杯沿没有水珠,象是坐了有一阵了。
他看到纪晏走过来,站起来伸了一下手:“纪总,谢谢您来。”
纪晏没有握,在他对面坐下:“你说顾衡愿意和解。”
律师坐回去,把一份文档推过来:“顾总的意思是,所有损失他愿意赔偿,按市场价的倍率计算,数字您自己填。他只有一个要求,庭外和解。”
纪晏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档,没有翻开。“倍率他自己定的?”
“您填,顾总说了,您填多少都行,他签。”
纪晏把文档推回去:“不和解。”
律师的手停在文档边缘没有收回去:“纪总,这个条件已经很优厚了。顾总也知道自己理亏,他愿意用钱来补。”
纪晏说:“我不缺钱。”
律师看着他,没有说话,把文档收回去放进公文包。站起来的时候又说了一句:“纪总,您再考虑一下。顾总是真的想谈。”
纪晏说:“不用谈了。”
律师走了之后纪晏坐在咖啡厅里,面前那杯水还放着,没动过。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靠进椅背里,低头翻了一下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不知道沉渡知不知道这件事,他没有提前说。
他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往外走。
推开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他站在门口拉外套拉链,馀光扫到路边停着一辆车。
黑色的,没熄火,尾气管冒着白气,车窗关着。他认出来了。
沉渡坐在车里,隔着一段距离,隔着关着的车窗,看不清在往哪个方向看。但车停在这里,说明他知道。
他知道顾衡的律师约了纪晏,他知道纪晏几点进去,他知道纪晏在里面坐了多久。
他把车停在这里等着,没有进去,没有发消息,没有说任何话。
纪晏站在咖啡厅门口,没有走过去。
风从街口灌进来,他没拉完拉链,冷风顺着领口钻进去。
他看了那辆车大约十秒,然后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
走出几步之后身后传来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脚步声跟上来。不急,不快,保持着一段距离。
他走到自己车旁边的时候,脚步声停在他身后大约两步的位置。
他转过身。沉渡站在路灯底下,外套没扣,领口竖着,手里没有拿东西。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颧骨下面的阴影比以前更深了,下巴比上个月更尖了一些。
他看着纪晏,没有说话。
纪晏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进去之后十分钟左右。”
“你看着他进去的。”
“恩,我比他们到得早,我看着他进了咖啡厅,你后脚也到了,我等你出来。”
“你知道他来找我谈和解。”
“知道。”
“你不问我答不答应。”
沉渡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一步的距离。
他低头看着纪晏:“你答应了没有。”
“你刚才不问。”
“刚才不问,现在问。”
“不答应。”
沉渡没有说“我知道”。他站在一步之外看着纪晏,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道极短的影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现在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了,沉渡的外套布料蹭到纪晏的外套,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他低头看着纪晏,侧了一下脸,嘴唇几乎贴着纪晏的耳廓:“你推开他的和解书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的气息扫过纪晏耳后那一小片皮肤,热的,和外套表面晾着的冷气叠在一起。
纪晏侧了一下脸,但只偏了半寸:“想他给的不够多。”
沉渡的下巴挨着他的太阳穴,嘴唇贴了一下他的鬓角,很快,象在确认一个温度:“给多少都不够。”
纪晏没有躲开,他的手垂在身侧,被沉渡的指节碰到了一下,凉的,指节抵着他的指节,象在量体温。
沉渡的手翻过来,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没有用力,只是贴着:“你手是热的。”
纪晏说:“你手是凉的。”
沉渡说:“吹了一下午风。”
纪晏把手翻过来,掌心向上,沉渡的指尖在他的掌心里停了一瞬,然后扣住了他的手。
指缝卡进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象是一个试探性的动作。
纪晏没有抽回手。
他站在那里,手被沉渡握着,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铺在地面上。
沉渡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拇指在纪晏的指节上蹭了一下。“你下午没吃饭。”
纪晏说:“你管我吃没吃。”
沉渡松开他的手,退了一步:“你冰箱里有东西,回去看看。”
纪晏看着自己那只刚刚被握过的手,掌心还有一点凉的触感。
他收回去插进口袋里:“你又往我冰箱里放东西了。”
沉渡说:“路过那家店的时候顺手买的。”
纪晏说:“你从哪顺路能顺到城西。”
沉渡没有回答,转身往自己车的方向走了。
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开车的时候注意安全。”
纪晏站在原地,看着沉渡走回那辆黑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子没有立刻开走,在路边停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驶出车位,拐过路口消失了。
纪晏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搭在方向盘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沉渡的指尖停过的地方,还有一点凉。
他握了一下方向盘,掌心贴住皮革的时候凉意被吸收掉了。
他发动车子开回城西。
上楼开门换鞋,经过玄关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挂钩上那把钥匙,没有碰。
他换了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多了一盒洗净的草莓,用保鲜盒装着,盖子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纸,写了一个字:“吃。”
笔迹是沉渡的,压得很轻。
他站在冰箱前面看着那个字,伸手柄那盒草莓拿了出来。
盖子揭开看了一眼,草莓是红的,蒂头是绿的,洗得很干净,水珠还挂在表面。
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凉的,甜的。
他又拿了一颗,咬开的时候汁水在舌尖上散开,凉的甜的。
他站在厨房里吃了一颗又一颗,吃完了半盒才停下来,把盖子盖好放回冰箱。
关上冰箱门的时候他看到便签纸还在盖子上面贴着,那个“吃”字正对着他的视线。
他伸手揭下来看了一眼,折了一下放进了笔记本里,夹在沉渡手写的“该交的都交了”那张纸旁边。
两张纸贴在一起,一张是铅笔字,一张是便签纸,象两句没说完的话被收进了同一个地方。
他关上笔记本,放回抽屉,然后关了客厅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