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对表
书名:金丝雀的反杀手册 作者:你永远得不到的
第七十二章 对表
向晚把文档袋放在桌上:“沉渡送来的,放前台就走了,前台说他很奇怪,回头看了一眼,站了两秒才走的。”
纪晏没接话,拿起文档袋拆了封口。
里面是一叠纸,封面空白,第二页开始是盛源信道的签字复印件。
每一页都有签名,笔压得很实,纸面上有一道浅槽。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页边空白处压着一行铅笔字,笔迹很轻:“该交的都交了。”
纪晏的指腹贴过去摸了一下,凹槽很浅,像写的时候不敢用力。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翻到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
他又翻了回来,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才合上文档。
他把自己那套证据文档夹也摊开,两份并排摆在桌上。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住了,沉渡那页的时间戳和他自己的差四个小时。
他拍了一张照发给沉渡:“差四个小时,你那边有日志没。”
手机搁在桌上屏幕朝上,他继续往下翻,指腹抵着纸面边缘往前推。
翻到第五页的时候听到屏幕响了一声,拿起来看,沉渡回了一张照片,是一页补充文档,日志截图下面压着一行手写字:“结算系统批处理延迟,补上了。”
纪晏把照片放大,看到那行字的末尾有一个墨点,针尖大小,像写完停了一下才收笔。
他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几秒,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上,然后继续翻完了剩下的页数。
翻完之后他坐在桌前没有动。
两份文档已经对完了,他合上文档夹的时候手指停在封面上,没有立刻放回抽屉。
他重新翻开了沉渡那份,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那行铅笔字,然后翻到了背面。
空白页。
他拿起笔,在空白页的正中间写了两个字:“收到。”
写完之后他低头看着那两个字,笔尖还抵在“到”字的最后一笔上,没有抬起来。
他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平稳的,但比平时重一点。
然后他把笔抬起来,在那行字上压了一道横线,从第一个字划到最后一个字。
划完之后那行字还能看得清底下的笔迹,但上面盖了一层灰色的划痕。
他合上文档锁进抽屉,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路灯亮着,路面空着。
他推开窗,凉风灌进来,他站在那里让风吹了一会儿。
手背在窗台上搁了一下,指节上蹭了一道墨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他没有擦,关上窗,锁扣咔哒一声合上了。
转身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对话框,沉渡发来“补上了”之后就没有再发了。
他打了一行字:“你走了没。”又删了。
又打了一行:“看了。”又删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再拿出来。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经过前台的时候停了一步,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收拾东西,抬头看了他一眼:“纪总,今天走这么晚。”
他说:“恩。”
小姑娘说:“下午送文档那个人,后来又回来了一趟。”
他的手停在电梯按钮上:“什么时候。”
“你拆完文档之后大概半小时吧,在门口站了一下,没进来,又走了。就站在那个花坛旁边,也没有打电话,也没有看手机,就站着。”
纪晏的拇指按在电梯按钮上没有松开,电梯到了,门开了,他走进去。
门关上的时候他看着前台的方向,小姑娘已经低下头继续收拾了。
回到城西公寓的时候客厅暗着,他开了落地灯,光线只铺了半间屋子。
换鞋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挂钩上那把钥匙,没碰。
走进客厅坐下,翻开笔记本,翻到左边沉渡欠他那47条后面,新添了一行:“今天他送来了最后一份证据,我跟他之间,除了帐,还有别的东西。”
写完之后他坐在那里看着那行字。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能看到那行字的最后一笔比前面都重,象是写到末尾的时候力道没控制住。
他看了很久,久到手腕都酸了,然后拿起橡皮擦掉了。
擦了两次,纸面上留下了一道白痕,指尖摸过去那一小块是糙的,起了一层细毛。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站起来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水顺着脖子往下淌,他一直站着没有动,直到水温开始变凉才关掉。
夜里他醒了一次,脖子后面出了一层薄汗。
没看时间,伸手摸手机,屏幕亮了,沉渡在两个多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五个字:“最后一排。”发送时间凌晨一点四十分。
他侧躺着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他看了那五个字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又按亮看了一遍,然后锁了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
他想起前台说的那句——“在门口站了一下,没进来,又走了,就站在那个花坛旁边,也没有打电话,也没有看手机,就站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被子拉到肩膀,闭眼。
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又想了一遍那句话,然后什么都没想了,呼吸慢慢平下来。
——
律师递过来的东西只有三页纸。
顾衡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看到了沉渡的签名。
签名在页脚的空白处,和正文隔了两行。“渡”字的最后一笔拖得比平时长一些,象是写完之后笔尖没有立刻离开纸面。
顾衡看了很长一会儿,久到手指压在纸边泛白了,才把纸放回桌面上。
他把烟点上了,吸了一口,没有继续往下看,把烟夹在指间,让烟灰自己断。
“你去见他,告诉他,我愿意和解。”
律师问:“数字呢。”
顾衡说:“让他自己填,他填多少都行。”
律师把协议收进公文包,站起来的时候问:“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顾衡把烟掐灭了:“他不会。”
律师走了之后顾衡坐在桌子后面没有动。
桌面上那根烟已经灭了,烟灰还保持原状,没有散开。
他低头看着沉渡签名多出来的那一截笔画,伸手碰了一下纸面,指腹贴着那个笔划的凹槽滑过去,象在读一行字。
然后他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角落的灯管,光线白得发冷。
他派律师去是因为他看到了这一页签名。
沉渡签了字,那就说明盛源的底已经交出去了,他手里那些东西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