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规矩
书名:金丝雀的反杀手册 作者:你永远得不到的
第六章 规矩
一周后的晚上,沉渡在客厅里摆了一排东西。
手铐、银链、软绳、狗链、马克笔。
像展品一样整整齐齐地排在茶几上。
纪晏站在旁边,看着那排东西,没有说话。
“今天做个回顾。每一样东西,你都用过。手铐——第一次测试那天晚上,蒙着眼铐着手跟我走。银链——夹过胸口,夹过髋骨。软绳——绑过手,绑过身。狗链——戴过一次,爬了一次。马克笔——写了全身,写了整整一周。”
沉渡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
“现在你选一个,今晚用哪个。”
纪晏看着茶几上的东西,沉默了很久。
“马克笔。”
“为什么。”
“因为其他东西都是你在动。马克笔是我自己在写,被动和主动之间,我选主动。”
沉渡笑了。
“会选,那就马克笔,但规矩改一下今晚不是你写我的名字。是我写你的名字 ,在你身上写纪晏两个字,让你看看你自己的名字,被别人写在你自己身上是什么感觉。”
纪晏脱掉上衣,跪在茶几前。
沉渡拔开笔帽,笔尖落在他胸口正中央。
一笔一划地写。
纪。
晏。
写得很慢,比写自己的名字更慢。
“你的名字笔画少,但结构难。纪字左边绞丝旁,起笔要轻。晏字上面一个日,下面一个安,日要写得扁,安要写得稳。”
沉渡一边写一边说,象是在教书法课。
纪晏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名字在自己胸口上一笔一笔成形。
这种感觉很奇怪,自己的名字,从别人的笔尖写出来,落在自己的皮肤上。
“写完了,低头看看。”
纪晏低头。
胸口上写着“纪晏”两个字,字迹工整,和沉渡写自己名字时用的是同一种笔触。
“你的名字在我身上。”
“你的名字本来就是我的,从你签下那份协议开始,纪晏这两个字就是我的,你的人、你的名字、你的公司、你的时间,全部都是我的。写在身上只是提醒你一下。”
沉渡把马克笔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
“今晚就这样跪着,让墨水自然干 。”
纪晏跪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
低头就是“纪晏”两个字。
墨水凉意从胸口渗进去,和心跳的节奏混在一起。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沉渡没有再说话。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铐,把玩了几下,又放下。
又拿起银链,一节一节摸过去,链条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没有碰纪晏,只是坐在他对面,目光从纪晏的脸扫到胸口,再从胸口扫回脸上。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时候能擦掉这两个字。”
“……不是。”
“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为什么不用左手写字,你是左撇子,但你每次写名字都用右手。”
沉渡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观察得真细。”
“你每次戴链子之前手指会抖,左手中指第二个关节有茧,那是长期握笔磨的。但你拿马克笔用的是右手。你在刻意练右手写字。”
“对,我小时候是左撇子,家里逼着改过来了,但有些东西改不干净,比如戴链子之前手指会抖。那是左手的事,右手不会。”
“所以你现在写字的右手是后天练的,你的左手才是天生的。”
“你问这些做什么。”
“了解你。你让我观察你,等你找到足够多能扳倒你的东西,就可以反过来标记你。我在做你让我做的事。”
沉渡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然后站起来,走到纪晏面前,弯下腰,用左手拿起茶几上的马克笔。
拔开笔帽。
在纪晏胸口“纪晏”两个字旁边,用左手又写了一行字。
字迹比右手写的潦草很多,但力道更重,笔画更深。
写的是:我的。
“这是左手写的,留着。让它比右手写的更慢地淡。你每次低头看到‘纪晏’旁边有‘我的’两个字,你会想起今晚的对话。你问我为什么不用左手,我用左手写了这两个字,这就是你观察到的结果,你满意了吗。”
纪晏低头看着胸口新添的字。
“我的”两个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陷得很深。
“……满意了。”
“那就继续跪,跪到墨水干透为止。明天你身上有三组字,右手写的‘纪晏’,左手写的‘我的’,还有后背你练了一周的‘沉渡’。三组字,三个意思。你的名字是我的,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最后一个是你写给我看的,但你对不对等,我说了算。”
沉渡回到沙发上坐下。
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今晚还没结束,跪着回答我的问题。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许撒谎,不许沉默。每撒谎一次,加跪一个小时。”
“你问。”
“你恨我吗。”
“……恨。”
“恨到什么程度。”
“恨到每天晚上睡前都在想怎么扳倒你。”
“有具体计划吗。”
“有,但不会告诉你。”
沉渡笑了一下。
“这句是实话 ,不算撒谎 第二个问题你有没有哪一刻不恨我。”
纪晏沉默了。
沉渡没有催促,就那么看着他。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有。”
“什么时候。”
“你帮我妈转院那天 我在餐厅说谢谢的时候,那一瞬间不恨。”
“只有那一瞬间?”
“只有那一瞬间。”
沉渡放下咖啡杯,站起来。
走到纪晏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第三个问题,你刚才说你在观察我,除了左撇子,你还观察到了什么。”
“你睡眠不好,每晚至少醒两次。你喝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但你其实怕苦。每次喝完第一口都会皱一下眉。你从不让人碰你的后颈,但我碰你的时候你不动,你身上没有纹身,但你想过要纹,你想纹的位置是左手腕内侧。”
沉渡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意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被看穿之后的本能反应。
他伸手抓住纪晏的后颈,力道很重。
“你怎么知道我左手腕内侧想纹身。”
“你说过,你没说过的是,你后来没纹,是因为你在等一个值得纹上去的名字。”
沉渡的手指收紧了。
纪晏的颈椎被捏得发疼,但他没有躲。
“……你知道得太多了。”
“你让我观察的,你让我找足够多能扳倒你的东西。你自己说的。”
沉渡松开手,站起来。
退了两步,背对着纪晏,站在落地窗前。
城市的夜景在玻璃上铺开,他的倒影和灯光混在一起。
“今晚的测试到此结束 ,你可以起来了。”
纪晏站起来,膝盖发麻。
胸口上的字还没干透,墨迹在皮肤上微微发亮。
他低头看了一眼——“纪晏”旁边是“我的”,左手写的,歪歪扭扭。
“明天晚上继续。”
沉渡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象在压抑什么。
“你可以走了,去客房睡。”
纪晏穿上衬衫,扣好扣子。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沉渡。”
“什么。”
“你左手腕内侧那个位置 不用等了。”
“……什么意思。”
“已经有人把名字写在你身上了。今晚。你的左手 ,你写‘我的’那两个字的时候,墨水沾到了你自己的手腕上 你回去看看,左手腕内侧,有一道墨痕 ,不大,但它在。”
沉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
内侧确实有一道墨痕,指甲盖大小,是刚才写“我的”时不小心蹭上去的。
墨迹晕开,看不出是什么字,但它确实在那里。
纪晏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