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亚特兰大

“来采访你啊！”帕尔文眨眨眼，把文档夹举起来，“赛后专访，莱昂纳多批准的。”

陆沉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假的。”帕尔文笑了，“不过我让他看了一下之前我们一起参加活动的新闻，他就让我进来了。”

陆沉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帕尔文也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训练服上沾着草屑，额头上还有没干的汗，头发乱糟糟的。

“训练很累吧？”她问。

“还好。”

“饿不饿？”

陆沉想了想：“有点饿。”

帕尔文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他。

“给你带的，我自己做的三明治，尝尝好不好吃。”

陆沉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夹着火腿和芝士的三明治，用保鲜膜包着，还热着。

“你自己做的？”

“怎么，不象？”帕尔文歪着头看他。

陆沉低头咬了一口。面包松软，火腿咸香，芝士融化在里面。他嚼着，抬头看她。

“好吃。”

帕尔文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好。”

两个人站在大门口，一个穿着训练服狼吞虎咽，一个穿着工作装笑盈盈看着。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好奇地看他们一眼，但没人停下来问。

“你今天不忙吗？”陆沉边吃边问。

“忙啊。”帕尔文说，“但我想来看看你。”

陆沉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帕尔文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但眼底有光。

“你十七岁。”她说，“我算过了，你是九三年的。”

陆沉咽下嘴里的东西：“你怎么知道？”

“你之前说过，2月4号。”她靠在门框上，“我10月8号，比你小八个月。”

陆沉愣了一下：“你比我小？”

“怎么，不象？”帕尔文笑得很狡黠，“我看起来象比你大吗？”

陆沉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穿着工作装，扎着头发，看上去确实比十七岁成熟一些。但那双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弯成月牙，又让人觉得她就是个普通的女孩。

“不象。”他说，“就是没想到。”

帕尔文点点头，没再说话。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陆沉低头继续吃三明治，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动了一下。

“3月10号那场比赛，我提前安排好了时间。”帕尔文说，“老特拉福德，客场球迷区，我会在那里。”

陆沉点点头。

“到时候，我会喊得很大声。”她说，“让全场都听见。”

“喊什么？”

“喊陆沉加油。”她眨眨眼，“或者喊别的，看心情。”

陆沉看着她，忽然觉得手里的三明治更香了。

“帕尔文。”他说。

“恩？”

“等踢完曼联，我有话跟你说。”

帕尔文歪着头看他：“什么话？”

“到时候再说。”

她笑了，点点头：“好。”

帕尔文走了之后，陆沉站在原地，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完。

手机震了一下，是她发的短信：“记得把包装袋扔垃圾桶，别乱丢。”

陆沉笑了一下，把纸袋揉成一团，走向旁边的垃圾桶。

回到更衣室的时候，队友们已经洗完了澡，正在换衣服。看见他进来，西多夫吹了声口哨。

“采访怎么样？”

“还行。”

“姑娘漂亮吗？”

陆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向自己的衣柜。

西多夫在后面笑得很大声。

晚上七点，陆沉回到公寓。

今天又是加图索顺路送他回来的，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是在把他送到楼下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好好踢。两周后，让那些英国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足球。”

陆沉点点头，推门落车。

洗完澡躺在床上，他拿出手机，给帕尔文发短信。

“到家了。”

“我也刚到。今天累吗？”

“还行，你做的三明治很好吃。”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句话：“那我以后常做。”

陆沉盯着这行字，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老特拉福德的样子——红色的海洋，震耳欲聋的歌声，还有那块决定命运的草坪。

两周后。

他摸了摸胸口的吊坠，那枚银色的吊坠安静地贴在那里，带着体温。

Gioca il calcio che vuoi tu.

踢你想要的足球。

他想，他已经开始踢了。

窗外，米兰的夜色正浓。远处的圣西罗球场隐没在黑暗中，等待着下一个主场比赛日的灯火通明。

而两周后的曼彻斯特，会有另一片草坪，另一座球场，另一群疯狂的球迷。

他会在那里，踢他想要的足球。

手机又震了一下。

“对了，明天还给你带三明治。想吃什么馅的？”

陆沉看着屏幕，笑了。

“随便。你做的都好吃。”

“嘴这么甜？”

“只对你。”

对面发来一串大笑的表情，然后是一句“晚安，陆沉”。

陆沉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几秒，回复：“晚安，帕尔文。”

他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嘴角还是翘着的。

他想，两周后，老特拉福德，他会让全世界看见，他踢的足球是什么样子。

也会让她看见。

2010年2月27日，米兰内洛。

备战曼联的第四天，但在此之前，还有一场比赛要踢。

2月28日，意甲第26轮，AC米兰客场挑战亚特兰大。莱昂纳多本可以轮换，但他没有。积分榜上，国际米兰领先三分，罗马只差一分。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场联赛都不能丢。

上午的战术会结束后，莱昂纳多把陆沉单独留了下来。

“明天你首发。”他说，“踢六十分钟，然后下来休息。曼联那边需要你，但这场比赛也得赢。”

陆沉点点头。

“亚特兰大的防线不弱，两个中卫都是老油条。”莱昂纳多翻开笔记本，“比安科，三十五岁，经验丰富，但速度慢。佩鲁索，二十六岁，身体好，容易吃牌。你对付他们，用速度，别硬拼。”

陆沉看着笔记本上那些手写的字迹，忽然想起自己的那个本子。他已经开始记意甲各队的特点了——亚特兰大、乌迪内斯、巴里、罗马，一个接一个。

“记住，”莱昂纳多合上笔记本，“六十分钟，能进就进，不能进也别拼，千万不要受伤曼联才是大头。”

2月28日，贝尔加莫，意大利蓝色竞技体育场。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球员信道。

陆沉站在队列里，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声音。亚特兰大的主场不大，两万多人，但今天几乎坐满了。意甲第26轮，主场对阵AC米兰，对这支小球会来说是个大日子。

亚特兰大的球员站在几米外。比安科正在和佩鲁索说话，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瞟。陆沉能感觉到那种审视——意甲各队开始研究他了。一个月前他还是个无名小卒，现在每场比赛前，对手的防线都会专门讨论怎么防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吊坠。

Gioca il calcio che vuoi tu.

将其放进外套口袋交给一旁的助理教练......

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