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6章

潘子他们几个已经缓过劲，手忙脚乱翻出火折子。

吹着了，甩著胳膊来回晃，拿火苗挡着那些尸蟞不让上船。

“尸蟞专啃烂肉，对腐肉敏感得很。”

吴三省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八成是那船夫跟大黄狗的气味把它们勾过来的。”

那船夫脸上煞白，像是料到自己要完蛋了。

“别，别！”

他喊得嗓子都劈了。

大奎已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们要弄死我，前面那个水洞你们根本过不去。”

船夫吆喝得嗓门都快破了。

刚才他那条大黄狗怎么死的，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会儿自己要是给扔下去，也逃不了被啃成白骨的命。

“那不劳你挂心。”

吴三省声音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吴邪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船上谁说了算，他心里清楚，轮不到他开口。

“扔下去。”

吴三省说得干脆。

大奎二话不说，把那船夫往水里一丢。

“别！”

赶车的老爷子想拦，可已经来不及了。

“老子咒你们，哈哈哈，你们一个都跑不掉，全得下来陪我！”

船夫脸都扭曲了，嘴里嗷嗷叫。

“噗通——”

船夫一落水，尸蟞瞬间扑上来，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血花翻了几翻，也就眨个眼的功夫，人就没影了。

那些尸蟞像吃饱了似的，一窝蜂从水道里退了个干净。

大伙这才松了口气。

“完了完了，没他带路，咱们根本过不去，全完蛋了。”

赶车的老爷子瘫在那儿，嘴里叨叨著没完。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全都没了主意。

前头凶险摆在那儿，可能躲开凶险的人，已经被他们自己扔了。

眼下看着是保了命，可真要命的还在后头等著。

小哥突然开口：“把那尸蟞搁船头。”

一听这话，张浩愣了。这玩意儿还能帮他们过河？

眼下也没别的招，潘子抄起家伙，小心翼翼地把那只被踩扁的尸蟞刮了下来。

吴邪凑过去一看，叫了一声：“哎！这尸蟞肚子里怎么卡了个六角铃铛？”

几个人全围过来。果然，那堆烂肉里，露出个青铜做的六角铃铛。

潘子有点懵：“合著刚才那勾魂的怪声，是这东西弄出来的？”

吴三省冷哼了一声：“咱弄死的尸蟞少说也上千了，谁见过这路数？”

吴邪没搭理他们，直接趴船板上，把手电筒怼近了细看。

就在一群人围着尸蟞琢磨的时候，张浩已经盘腿坐下，把眼睛闭上了。

他心里转着念头：“刚才那声音能勾魂摄魄，邪门得很。可怪的是，我和小哥，还有三叔，居然都没中招。而且小哥把人往水里一按，他们自己就醒了。”

魔音响起那会儿，张浩心里突然亮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东西浮上来，模模糊糊的，但抓得住。他这会儿顾不上别人了。

他清楚得很，这点灵光，说不定能让那逆天悟性崩出点真东西来。

所以他干脆谁都不理。

“清干净心神，丢开杂念，稳住气息，守着一个点不动摇——我好像摸到门道了。”

逆天悟性一开动，那点灵光越变越实在。

张浩一点不敢松劲，悟性继续往深处钻，这机会太难得了。

“魂有七路：尸狗、伏矢、雀阴、吞贱、非毒、除秽、臭肺。人有三股：胎光、爽灵、幽精。养好元气，镇住鬼神，保住命，邪祟全进不来身！”

悟得越久，张浩越觉得自己已经全吃透了。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净心神咒，入静的功夫，稳住心神——这就是道门的净心神咒？光凭那一声怪响，我居然能悟出这玩意来，这逆天悟性真够邪乎的！往后碰上这类事，我随手就能破！”

张浩睁开眼，嘴角往上翘了翘。这逆天悟性，确实没让他白期待。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把净心神咒给啃下来了。

那边吴邪也研究完尸蟞肚子里的铃铛了，抬头说了句：“三叔，这铃铛看年头不短，可惜青铜的铃铛不值几个钱。”

他琢磨铃铛的这段时间，张浩已经把净心神咒悟透了。

张浩心满意足，浑身清爽。

大家围着那只青铜铃铛研究，我也凑上去跟着瞧。

可一转头，就瞅见小哥的脸色不太对劲。

“老小哥，咋了？”

差点把“老祖宗”

三个字喊出来，张浩赶紧改口。

其他人一听这话，也都扭头看向小哥。

“我们到了。”

小哥说。

吴三省皱起眉头，冲著赶车的老头问：“前面是不是快到了？”

“对，还有大概一百米。”

老头哪敢撒谎。

撑船的那家伙已经被喂了尸蟞，现在老头想活命，只能指著这伙人。

说白了，大家都绑在一条绳上，他不敢耍花样。

“都打起精神，家伙都给我攥紧了。”

吴三省不敢松懈，冲著大伙喊了一句。

潘子点点头，把尸蟞搁在船头，抹了把枪，重新插回大腿边上的小皮套里。

又

真有什么东西冒出来，他绝对二话不说就开火。

“你来撑船。”

吴三省指著赶车老头说。

老头哪敢拒绝，连滚带爬跑到船尾，抓起船桨就摇。

可他压根没那手艺，船撞在两边石壁上，磕得砰砰响。

这时，前方突然冒出一片绿光。

无数鬼火飘在天上，映在水面上，看得人心里发毛。

谁都清楚，前面就是真正的险地——积尸地。

船总算进了积尸地。

可眼睛看到的东西，直接把所有人吓得愣在原地。

前面是个溶洞，跟篮球场差不多大，里面全飘着绿光。

那些鬼火密密麻麻，像是满天萤火虫，把整个洞照得绿莹莹的。

整个画面，就跟恐怖片的场景一模一样。

艺术果然来自生活。

溶洞少说十几米高，顶上挂满了钟乳石。

绿光一照，那些石头就跟人影似的，在四周晃来晃去。

洞底全是骨头，堆成一片，根本看不清下面埋了多少。

骷髅铺满了水底，河道看起来都宽了不少。

只有中间那段水域深一点，水流一冲，水下的脑袋骨翻来滚去。

脚底下的水面，像是泡着数不清的死人，水波一荡，那些影子就跟着扭。

就算胆子再肥的人，看到这场面，心跳也得漏半拍。

当然，这水里也不是光秃秃的骨头架子。

碎胳膊断腿到处漂，看着就像在水里沤了好些年头。皮肤泡得发白，肿得不像样，烂肉挂在骨堆上，黏糊糊的。

看一眼，胃里就翻江倒海，随时能吐出来。

河床两边堆著一层层的尸蜡，表面裹着凉飕飕的油脂，把水流隔开，里面的东西才没烂透。

之前碰上的那些尸蟞，这会儿全趴在尸蜡上啃。

尸蟞个头差得远，小的跟指甲盖似的，大的能有拳头那么粗。它们等级分得清楚，个大的先吃，小的要是敢抢，当场就被大的吞掉。

整个水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这些虫子，数都数不过来。

光是这些尸蟞就够人头皮发麻，再加上那些恶心的画面，这地方就是积尸地。

吴邪脸白得跟纸一样，说话声音都在抖：“骷髅堆成山，骸骨铺成林，头发粘成毡片，烂肉化成泥。人筋缠在石头上，干得发亮像银子。真是尸山血海，腥臭味冲鼻子。古人没骗我，西游记里写的狮驼岭，今天亲眼看见了。”

船顺着水流慢慢往前漂。

撑船的老头浑身哆嗦，手里的篙都忘了动。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看四周，神经绷得快断了。牙关咬得咯咯响，声音大得谁都能听见。

大奎冲那老头吼：“你这老东西，怕个屁啊？”

这话大半是给自己壮胆，因为他自个儿也在发抖。

老头指著石壁说：“不，不是，你们往上看。”

几个人赶紧抬头。石壁上搁著十几口棺材，之前被鬼火挡着没看清，老头的提醒下才看真切。

棺材全都泡在水里，黑的白的横著竖着，看得人头皮发麻。

十几口棺材封得死死的，盖子纹丝没动。

唯独有一口，棺材板掀到一边，里头空空荡荡，像被人从里面推开的。

三爷脸色沉了下来。

“这里面怕是要出东西了。”

潘子压低嗓门。

吴三省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都给我打起精神，这片地方阴气重得邪乎。也不知道埋了多少年，真要起尸，铁定是大货。”

“大货？那不就是个大粽子嘛！”

大奎手指猛地朝右边一指。

所有人都顺着他指尖看过去。

右手边那片浅水滩上，散著一层白骨，水面上站着个女人。

一身白，黑头发拖到水面，脸被头发遮得严严实实，连五官都看不见。

那头发泡在水里，随着水流轻轻晃动，像活的一样。

吴邪心头一跳，莫名有种冲动，想把那女人的头发拨开，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脸。

“她什么时候站那儿的？”

吴三省声音都变了。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仔细扫过整个溶洞，连根毛都没看见。现在凭空多出个人来，搁水里站着，一动不动。

“难不成是那口棺材里的主？”

潘子喉咙发干。

吴三省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咬牙骂了一句，“操，大奎这乌鸦嘴开光了吧。快去把黑驴蹄子拿来，普通的不顶用，要百年以上那种！”

他喊了两声，没人应。

回头一看，大奎已经倒在船舱里，嘴吐白沫，两眼翻白，吓得魂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