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样子有些惑人

“没、没什么啊，军长还有事吗？”赵磊打了马虎眼。

陆霆琛从他身边走过，到客厅的柜子里拿出一罐进口奶粉递给他：“带回去给你家孩子喝，上回你不说孩子不爱喝自家的，这是瑾岑那丫头寄给我的。”

“堂小姐啊？”

赵磊知道，陆瑾岑是老爷子三弟的小女儿，性子直爽果断，是陆家唯一一个高学历的女孩子，出国留学已经两年多，还有半年就要回来了。

那可是好东西！

赵磊憨笑着接过来，仔细一看这是大毛二宝喝的同款进口奶粉，军长这是把自己孩子的口粮分他了，他鼻子一酸，立正敬礼走了。

三天后，三大箱帐本被送到了四合院。

木箱子打开的时候，一股霉味冲得人直皱眉。

张妈拿着扫帚在院子里赶苍蝇，嘴里嘟囔着这是哪儿来的破烂。

林菀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三箱子泛黄发霉的帐本，眼睛亮了。

“就这些？”

“就这些。”赵磊搬完最后一箱，小蔡赶紧上来拿着抹布擦干净。

陆霆琛拿着报单念，“1979年到1982年，三年的总帐、明细帐、凭证汇总，一共一百三十七本。”

箱子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霉味、纸张腐败味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箱子里，堆满了发黄、发脆，甚至边角已经长出绿色霉斑的陈年帐本。

林菀蹲下去翻了翻，好些页面粘连在一起，墨迹洇开成一团，数字都看不清。

“难怪没人查。”她自言自语。

下午，林菀的半个师傅严师傅被请来了。

严师傅戴着老花镜，翻了半个小时帐本，摘下眼镜摇头。

“小林啊，这帐做得太烂了，不是说手法高明，是原始凭证缺失太多，加之霉变损毁，好多数字根本对不上。就算有问题，你也没法形成证据链。”

严师傅喝了口茶，叹气：“死帐，查不动的。”

林菀没接话，她蹲在箱子旁边，手指翻着一本1980年的明细帐，眼睛飞快地扫过每一行数字。

严师傅走后，陆霆琛进来，看见林菀已经把十几本帐本摊在地上，按年份和科目分了类。

“严师傅怎么说？”

“说是死帐。”林菀头也没抬，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那你呢？”

林菀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东西，让陆霆琛想起她第一次在台上领荣誉的样子。

“死帐是对别人说的，对我不是。”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从角落里拿出了一把老算盘。紫檀木框，黄铜珠子，磨得锃亮。

这是林菀外婆的。

“我需要安静。”她把算盘放在桌上，回头看他，“你能不能帮我管好大毛二宝，让他们今天不要哭闹。”

陆霆琛二话没说：“行。”

他转身要走，又回来，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厚披肩披在她肩上。

“别熬太晚。”

“知道了。”

“饿了叫我，我给你下面。”

林菀会意一笑，“好， 下面。”

陆霆琛瞬间感觉出什么，轻咳了咳。这荤话还是他说过的。

“我……”

陆霆琛一直不走。

“陆霆琛。”林菀连名带姓喊他，起身笑着推他，“出去。”

陆霆琛被推出书房，门在面前关上。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传来算珠碰撞的声音，清脆密集。

他嘴角动了动，转身去了东厢房。

那天晚上开始，林菀进入了一种近乎疯魔的状态。

早上和中午她照常喂奶、带孩子、跟张妈赵姐说笑。但只要两个崽子一睡，她就钻进书房，关上门，点亮台灯，摊开帐本，拨动算盘。

陆霆琛不打扰她。他把书房的灯换成了亮度更高的，又在桌上放了个暖水壶和一碟点心。每隔两个小时进去一次，不说话，只是把凉了的茶换成热的，再出去。

第一天，林菀理清了1979年全年的总帐框架。

第二天，她开始交叉比对明细帐和总帐之间的差异。

第三天凌晨两点，陆霆琛端着一碗热汤面推开书房的门，看见林菀趴在桌上睡着了。算盘被推到一边，面前的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有些地方被红笔圈了出来。

他把面放下，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林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几点了？”

“两点。先吃面，再睡。”

“我还差一点……”

“明天再算。”他把她按在椅子上，“吃吧，我亲自下的。”

陆霆琛见林菀没动，自己端起碗，用筷子夹起一小撮面，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张嘴。”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林菀太累了，没力气跟他犟。

她的眼睛没有离开帐本，但还是乖乖地张开了嘴。

陆霆琛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喂她，她一口一口地吃。两人之间没有一句话，却有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

一碗面见底，陆霆琛又端起茶杯，让她喝了几口热茶。他伸手，隔着衣服，轻轻按压着她僵硬的后颈。消化了一会后，他把她抱回卧室，林菀头一沾枕头就睡死了。

第四天傍晚。

林菀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三张纸。

陆霆琛正在院子里给大毛晒太阳，大毛躺在小推车里，眯着眼睛享受冬日里难得的暖阳。

“霆琛。”

他抬头，看见林菀的脸色，苍白，但眼睛里烧着一团火。

“找到了！！”

陆霆琛把大毛的小被子掖好，起身大步走了过去。

林菀把三张纸摊在石桌上。

“1979年四月、八月、十一月，三笔款项。走的是原材料采购的科目，分别是一万二、八千、一万五。

陆霆琛看着纸上的数字和林菀标注的红线。

“钱去了哪儿？”

“我顺着银行转帐的流水编号往回推，帐本上虽然没有直接写收款人，但每笔转帐都有一个内部编号。这个编

“叶菊是谁？”

林菀抬起头，眼框微红，但声音稳得很。

“刘大富的小舅子媳妇。”

陆霆琛的手搭在石桌上，指节收紧了一下。

“三笔钱的转帐时间，”林菀的声音压得很低，“第一笔，是1979年3月5日。我爸妈出事，是2月15日，刚好是我爸妈出事后二十天，春节过完，银行开门。”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大毛在小推车里“啊啊”地叫了两声，没人应他。

二宝此时很乖地在房里睡觉。

陆霆琛伸手柄林菀拉进怀里，下巴摩挲着她的发丝。

“够了。”

他说，“剩下的，交给厉延。”

“厉延？”

“恩，他很专业。我跟你提过。他可以帮到你，在我不涉足的领域。”

林菀抬眼看着陆霆琛，抱住他，“好！”

“但是……”陆霆琛的手抬起尤豫了一下才放下。

“怎么了？”

陆霆琛想起赵磊的话，但还是把后半句吞了下去。

“没什么。”

他对自己绝对自信。

厉延是第五天来的。

这人果然和陆霆琛一般高，比陆霆琛小三岁，年纪二十七岁，留洋回来一直未婚，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着象个大学老师，很是斯文隽秀。但开口说话的时候，逻辑极清淅，声音明朗有力。

确实不输陆霆琛。

小蔡见到厉延进堂屋的时候，看呆了好几秒。

忙端着茶来倒。

厉延是总后勤部经济犯罪调查专委，因为是留洋学习回来的，脑子里装着一套跟国内完全不同的查帐思路。

“陆军长。”厉延在客厅里坐下，看到小蔡端茶给她，他礼貌地示意小蔡放到桌上，然后才端起茶杯。

他思想开放，但绝不越矩。

他扫了一眼桌上那三张纸，“这是……林菀整理的？”

“对，我太太。”陆霆琛对这个称呼纠正。

厉延笑了一下，没在意这个细节，他拿起纸看了两分钟，眉头越皱越紧。

“这帐谁算的？”

“我算的。”林菀从里屋出来，怀里抱着刚喂完奶的二宝，散落的一缕发丝缠在唇边。

高领的衣襟有一个扣子没扣，但也不妨事，只是厉延抬头看她，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因为那样子有些惑人。

一看就看得出，小女子被人滋润得很好。

厉延定在原地，没接话这一见难忘的样子，很快被对面的男人捕捉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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