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你跑不了！

苏娟蹲在假山后面，盯着林菀的脚。

近了。

更近了。

林菀走到了假山旁边。

离苏娟不到四步的距离。

苏娟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血往脑袋上冲，耳朵里嗡嗡响，象有一群蜜蜂在叫。她的手掌按在地面上，十根指头扣进砖缝里，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

林菀又迈了一步。

右脚踩上了那片油面，却没有摔倒。

苏娟心一横从假山后面窜了出来。

她扑过去的速度比自己预想的还快。

棉袄掀起来，两只手直直地伸向林菀的后背。嘴里挤出来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刺耳。

“林菀，我要你流产！”

林菀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不是脑子的反应，是身体的反应。

准确地说，是这几个月来被陆霆琛反复叮嘱、被赵磊反复演练刻进肌肉记忆里的本能。

“有人从背后靠近你，第一件事不是回头，是侧身。”

这是陆霆琛教她的。

林菀的上身往左侧拧了一下。

苏娟的手擦过她的右肩，没推实。

那股力道从肩头滑过去，只蹭到了衣服。

但她的脚踩在了油面上。

右脚打滑的瞬间，她的身体重心猛地后移。

七个多月的双胎肚子让她的重心本来就不稳，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

林菀的左手下意识地去抓廊柱。

没抓到。

她的后腰撞在了甬道边缘的台阶棱角上。

那一下撞得结结实实。

疼。

疼痛从腰椎往上蔓延的、扩散到整个下半身的剧烈痛感。

象有人拿了根烧红的铁条捅进了她的脊背。

林菀倒在地上，右手撑着砖面，左手死死捂住肚子。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身下涌出来。

打湿了裙子，打湿了地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

青砖面上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不是纯粹的水，里面带着红色。

羊水和血混在一起，在青砖缝隙里蜿蜒流淌。

苏娟站在三步外，愣住了。

她预想过很多种结果。

推倒、摔跤、吓一跳。

她想过林菀会尖叫、会哭、会喊人。

但她没想过会看到血。

那个颜色太刺眼了。在灰青色的砖面上、在淡色的裙摆上，红得让人头皮发麻。

苏娟的腿软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膝盖在打颤，牙齿在磕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跑。

她转过身，迈开腿就要跑。

可她没跑出去。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那只手沾着血。指甲嵌进她脚踝的皮肤里，力道大到不可思议。象是一把铁钳子，死死地锁住了她。

苏娟低头看。

林菀侧躺在地上，半边身子浸在自己的羊水和血里，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可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眼睛看着苏娟。

没有眼泪，没有惊慌。

是刺骨的冷。

“苏娟。”

林菀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的。

“你……跑不了。”

苏娟被那只手攥得动弹不了。

她想甩开，用力蹬了一下。没蹬动。林菀的手指头嵌在她脚踝骨上方那一圈软肉里，五个指头像五根铁钉，越挣越紧。

“放手！你放手！”苏娟的声音走了调。

林菀不说话。她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砖面，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苏娟的脚踝。身下的血还在往外渗，把她半边裙子都染透了。

疼。

腰上的疼一阵一阵地往上翻，象有人拿钝刀在她脊椎上来回锯。小腹也开始绞了，一抽一抽的。她知道这是不好的信号。双胎才七个多月，还没足月，现在见红破水，孩子要保不住。

但她不能松手。

松了手，这个人就跑了。

跑了就没有证据了。

没有证据，这件事就是一场意外。

陆霆琛在前线回不来，老爷子会被蒙在鼓里，所有人都会以为她自己不小心摔的。

林菀把牙咬紧了。咬得太狠，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苏娟又蹬了一脚，这一脚踢在林菀的小臂上。

林菀闷哼了一声，手指松了一瞬。

苏娟趁机往外拽，拽出去半步，脚踝上被指甲抠出了三道血痕。

但林菀又攥回来了。

她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两只手一起抓。

十根手指全扣上去了，死死的，不留一点馀地。

“张妈！”林菀开口了。

她用了全身的力气喊的，可声音出来只有平时说话的一半大，嗓子像被棉花堵住了。

“张妈！赵磊！”

苏娟慌了。

她弯下腰去掰林菀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林菀的手指被掰得咯咯作响，疼得她整张脸都扭了，但死活不松。

后厨那边传来碗碟落地的声音。

张妈冲出来了。

她从月亮门跑过来，围裙都来不及解，跑到甬道口看清地上的场面，当场就瘫了腿。

“太太！太太！！”

张妈的尖叫声划破了整个院子的安静。

前院那边，赵磊本来在传达室接电话。电话还没挂就听到了叫声，他把听筒一摔，三步并两步地往主院跑。

他跑进主院的时候，看到的画面让他的血一下子冲到了脑门上。

林菀躺在地上，身下一摊血水。一个穿旧棉袄的女人弯着腰在掰她的手，正试图挣脱。张妈蹲在旁边，手足无措地想去扶林菀，又不敢乱动。

赵磊冲过去的速度可能是他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

他一把揪住苏娟的后衣领，往后拽。

力气大得苏娟整个人被提了起来，两只脚离地。

“你是谁！”

苏娟被勒得喘不上气，两只手胡乱抓着衣领口，脸憋得通红。

赵磊一只手提着她，另一只手扯掉了她头上的黑布条。包裹散开，头发散落下来。抹在脸上的灶灰被汗冲出了几道沟，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赵磊认出了她。

“苏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