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 忍不住在她侧脸亲了一口。

车拐上长安街，远远能看见四合院外那条胡同口的老槐树。

积雪压得枝条弯下来，象个弓着腰的老人。

车停下来的时候，陆君澜没有立刻开门。

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前面的路，忽然回过头来。

“衍昼。”

赵衍昼转向她。

陆君澜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因为我笑过？”

车里的暖气呼呼地吹着。

这句话就夹在暖风里，轻飘飘的，但砸在赵衍昼心口，沉得象铅。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他不是笑了吗？

刚才还笑了两次。

可他知道陆君澜问的是什么。

赵衍昼开口：“回去吧，需要我送进去吗？”

还是这样礼貌，陆君澜笑了一下。

那笑容又好看又让人心疼，怎么说呢？象一朵开到最盛的花，瓣子已经开始卷了。

“好了，我走了，不用你送，你去忙吧。”

陆君澜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的暖意。

陆君澜踩着靴子走进四合院。

背很直，大波浪的卷发在后背一甩一甩的，步子快，没有回头。

赵衍昼坐在车里，没有发动引擎。

他盯着陆君澜的背影消失在陆家门内，手还搁在方向盘上。

他在想，他因为谁……会心地笑过？

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很少。

第一次，是闯入他安静世界的囡囡。

第二次，好象是在京华百货开业的酒会上，他第一次见那个津门来的女处长。

那个女处长因为走廊地毯卷了边，差点在一众局长面前摔跤，她稳住了，低头看了一眼卷起来的地毯，特别小声地骂了一句：“讨厌鬼”。

这么幼稚的话，从一个穿黑色套装、戴黑框眼镜、表情冷得象冰块的女处长嘴里出来。

赵衍昼当时端着酒杯，笑了。

是让他没忍住溢出来的轻笑。

然后那个女处长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隔着大半个宴会厅，她看了他一眼就收回去了，象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赵衍昼总觉得那一眼有点奇怪，后来散场的时候，助理在给他找醒酒药。那个女处长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铁皮糖盒，塞到他手里。

“赵先生，这个糖醒酒很有效的，您尝尝。”

说完她就走了，走得干脆利落，连个客套的停顿都没给。

他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手里花花绿绿的铁皮糖盒，上面画着两只胖乎乎的兔子。

他又笑了。

可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再一次，就是听到林菀喊他，“赵大哥。”

三个画面在他脑海里穿行，赵衍昼闭上眼，手指松开方向盘，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的虎口。

一辆自行车从车窗外经过，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他睁开眼，过了一会才发动车子，慢慢开走。

后视镜里，挂着红灯笼的大门越来越小，最终拐过弯，彻底看不见了。

——

四合院里。

陆霆琛在书房，两份文档并排摊在红木书桌上。

左边一份是黑色封皮，“机密”两个红字盖在角上，里面夹着一沓打印纸——吴云杉在津门轻纺局的详细履历。

从1976年返回国内、1977年以工农兵学员身份进入津门纺织工业学院、1979年毕业分配至轻纺局、1980年任科员、1981年破格提拔副科、1982年底任纺织工业管理处处长。

升迁速度在整个系统里排名前三。

履历旁边钉着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人戴黑框眼镜，五官清秀偏冷，下巴尖尖的，嘴唇不厚不薄，拍照时表情严肃，但眉梢有一点点往上翘的弧度，象是忍着没笑。

右边一份是正式公文格式——纺织三厂与津门轻纺局精梳工艺标准化试点推广联合项目意向书。

陆霆琛把两份文档摊开看了几分钟，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桌面。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了。

林菀挺着五个多月的肚子走进书房，一进门就撇了嘴：“陆霆琛，你在看什么呢，我在屋里等了半天也没见你过来抱我，你说了今天休假要给宝宝讲故事的。”

林菀故意撒着娇，她穿着一身枣红色的棉袄，肚子圆圆地撑在前面，脸蛋白里透粉，嘴巴嘟着，眼睛亮晶晶地瞪着他，活脱脱一只炸了毛的年画娃娃。

陆霆琛放下笔，站起来走过去，一手揽她的腰一手托她的骼膊，把人稳稳当当地带到椅子旁边，然后直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沉不沉？”

林菀不放心，往旁边挪了挪。

陆霆琛把人往回捞：“我媳妇加之两个崽子的分量加起来，都压不垮我一条腿，别动。”

林菀白了他一眼，馀光扫到桌上的两份文档。

黑色封皮。

她认得这种封皮，谢常经手的情报件都用这个颜色。

“过年了还这么忙吗？今天不是休假？后天就除夕了，大毛和二宝还在闹说要爸爸陪着搭积木呢。”

林菀嘴上在撒娇，眼睛却已经把右边那份公文的标题扫了个大概。

陆霆琛没有把文档合上，也没有挡，就那么大大方方摊在桌面上。

“媳妇。”

他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很低，贴着她耳朵说，“精梳工艺推广试点的事，你之前跟津门轻纺局那边对接过吗？”

林菀想了想：“对接过初步意向，津门那边负责人是他们轻纺局的一个女处长。上次行业会上见过一面。”

她歪了歪头，回忆的样子认真又好看，陆霆琛忍不住在她侧脸亲了一口。

林菀推了他一下没推动，继续说：“你应该有印象的。和我在一个桌，她看上去很年轻，皮肤很白，穿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裙，戴黑框眼镜。说话又甜又利落，她说她三十岁了我一点都看不出来。”

林菀越说越来劲，语气里带着欣赏：“交流的时候我觉得她专业知识很扎实，不是那种靠关系上去的人。性格也好，爱聊天，还喜欢收集一些小玩意儿，铁皮盒子啊小镜子呀布娃娃什么的，她包包里有趣的玩意可多了，和她清冷的外在完全不搭。把其他那几个拿腔拿调的老科长都比下去了。我们留了电话，她后来打过我办公室一次，聊了半个小时精梳工序的事。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交集了，大家都很忙。”

陆霆琛点头，“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