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他没走，但他也没笑。

赵衍昼把车停在酒店地落车库，熄了火。

副驾驶上的陆君澜已经半靠在座椅上，脸颊红扑扑的，酒意把她平日的锋利劲儿洗得干干净净，整个人软成一团，嘴里还嘟嘟囔囔念着什么。

赵衍昼绕到副驾驶开门，弯腰把她抱起来。

陆君澜在他怀里拱了拱，手臂缠上他的脖子，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衍昼，你好香……”

赵衍昼没应声，抱着她进了电梯，上到顶层套房。

这间套房是他长期包下来的，两人偶尔在这里过夜，但没做那档子事。

套房里的灯光调到最暗一档，房间内暖气开得很足，窗外还下着雪。

赵衍昼一手揽着陆君澜的腰，半拖半扶地把人弄进了房间。

陆君澜喝了不少，脸上两团红，走路都在飘，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叨：“赵衍昼……你今天表现不错……陪我吃饭了……加十分……”

赵衍昼没说话，把她放到床上。

陆君澜一沾到枕头就闭了眼，整个人软成一团，脸上带着醉后的天真。

她忽然伸手，死死攥住赵衍昼的袖口，力气大得不象喝醉的人。

“不许走。”

陆君澜闭着眼，继续迷糊着说，“赵衍昼，你今晚哪儿也不许去。”

赵衍昼低头看着那只手。

陆君澜的指甲上还涂着今天刚做的丹蔻色甲油，指节收得紧紧的，骨头都在使劲。

“不许去找她……你是我的……说好了的……”

赵衍昼没动，也没挣开她的手。他就那么坐在床边，听着她的呼吸一点点变得绵长均匀。

三分钟后，陆君澜的手松了，彻底睡了过去。

赵衍昼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水流声。

陆君澜卸了妆以后其实很好看，眉眼是正经的明艳底子，五官每一处都挑不出毛病。和陆霆琛那一脉的基因一样好。

赵衍昼坐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他脑子里毫无征兆地闪过另一个画面。

那天年会散场，雪地里的石凳上放着一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纺织三厂”的红字，热气还在往上冒，但人已经走了。

他又想起更早一点的事。

三婶院外，刘阿嫂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陆君澜，断断续续地说：“那天晚上……是我把他的酒换成了高度数的……他喝醉了才……才和我那个的……”

当时他就站在门后。

赵衍昼闭了闭眼，他站起来，走到阳台推开门。

他站在阳台中，低头看着自己右手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一缕极淡极淡的味道。

桂花。

是之前早上在山庄林时盈房间里，她拉住他袖口时蹭上来的。

京城的冬夜冷得彻骨，他没穿外套，毛衣内衬衫的领口被风灌得飘起来。

他点了根烟，火星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映亮他半张脸，儒雅帅气。

身后房间内的大床上，陆君澜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

赵衍昼没回头。

伸手柄玻璃门关紧了。

他深吸一口，烟雾被风扯散。

烟夹在指间，看着烟头慢慢烧短。

赵衍昼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在栏杆的积雪里，滋地一声灭了。

他走回房间，这时客厅的大哥大响了。

陆君澜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象是在喊他的名字。

赵衍昼看了一眼陆君澜，然后关上了房间的门。

他拿起响铃中的大哥大，是山庄那边的号码。

他没接。

关了声音，过了几分钟，又震。

他还是没接。

第三次响的时候。

男助理从隔壁房间打来内线：

“喂，赵总，山庄那边陈护工说林小姐做噩梦醒了，一直在哭，陈阿姨问要不要通知您。”

赵衍昼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你告诉陈阿姨，给她倒杯热水，开着床头灯让她睡就行。”

赵衍昼说完看了一眼房间的门，声音很平静：“我今晚不过去，如果实在有事，你就过去看看。”

男助理很快答了：“好的。”

电话挂了。

赵衍昼看着大哥大，然后按了关机。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拉了条毯子盖在腿上。他没有上床，也没有去林时盈那里。

他知道陆君澜说得对。

她是他的未婚妻，他既然答应了，就不能一边搂着这个，一边惦记着那个。

不是因为他想留在这里，也不因为他的道德不让他去那边，而是他都不确认他到底想做什么。

林时盈他会照顾，但不能再是男人那样的照顾，他不能让她对他产生不该有的依恋。他今天想了一天，林时盈已经失忆回到十五岁天真的时候，她应该可以重来活一次自己的人生，而不是附属在他的身边。

况且他赵衍昼做事，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而且他是亲口答应陆霆琛和林菀， 他会对陆君澜好的。

可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林时盈看着他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他的方式……

囡囡……

赵衍昼甩了甩头，他对自己说：别想了。

窗外的雪落了一夜，

没有停。

——

第二天早上，陆君澜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头疼得嘶了一声，摸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两片醒酒药。她愣了一下，上次她给赵衍昼药……

她转头看向身边，床是平的，没人睡过的痕迹。

陆君澜蹙了下眉，下意识看向客厅。

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茶几上还有一杯喝剩的冷茶。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陆君澜把药吃了，也把温水喝了。温水喝到喉咙里面让她舒服了一些，放下杯子，她看着这杯温水，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觉得自己好象在无形的时候没对赵衍昼做到足够的关心。

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赵衍昼已经洗漱完毕，穿着那身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坐在餐桌旁。

桌上摆了两份早餐，服务员刚送来的。

赵衍昼抬眼看她一下，推了一杯热豆浆到她面前。

“醒了就过来吃早餐，喝点热的。”

陆君澜听到赵衍昼的关心有些不是滋味地坐下来，看着眼前的早餐，嘴角撇了撇没说话。她似乎都没有这样照顾过他。

陆君澜看了一眼，她能感觉到赵衍昼今天的状态。

不冷淡，但也谈不上热络，就是很标准的关心。

像完成一个程序，每个步骤都对，但没有温度。

两个人第一次安安静静地吃了早餐……只是因为她没说话了。

赵衍昼觉得自己怎么也是男人，还是得给一点主动，便主动站起来说对她说：“今天我有公事就不陪你了，我送你回四合院。”

陆君澜没推辞。

“那你除夕去哪里过？”

赵衍昼想了想，才说：“除夕肯定是回老宅陪老爷子的，初二我再来拜年。”

陆君澜浅笑着点头。

车是赵衍昼自己开的，老李已经放假回去过年了，助理一大早去了山庄那边。

黑色轿车在积了薄雪的马路上开得很稳，轮胎压过雪面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车里暖气开着，收音机关了，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陆君澜受不了这种安静。

“哎，赵衍昼，你听过没有？说有个老头去相亲，对面坐了个老太太，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半天。老头说‘你长得真象我前妻’，老太太说‘巧了，我前夫跟你一样话少’。”

赵衍昼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是礼节性的。

陆君澜又说了一个：“还有还有，说一个男人跟他朋友抱怨，说‘我媳妇天天管我’，朋友问‘那你怎么不反抗’，那男人说‘她管得对啊’……”

赵衍昼又弯了一下嘴角。

一模一样的弧度。

很礼貌。

陆君澜不说话了。

她静静地想，以后这种日子，真的是她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