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假面之下

书名: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作者:火之狐

字:

第九十四章 假面之下

夜已深,北境大营陷入疲惫的沉睡。只有伤兵营断续的呻吟和巡逻士兵单调的脚步声,在寒风中交织。

主帐内灯火未熄。

百里烨面前摊着一张名单——刘太监带来的二十名御前侍卫的姓名、籍贯、履历,写得清清楚楚。凤南衣在一旁研磨草药,药杵与石臼碰撞的声音规律而沉闷。

“二十个人,都是记录在册的,怎么会有假?”玄一盯着名单,眉头紧锁。

“记录可以伪造。”百里烨指尖划过其中一个名字,“李顺,河间府人,入宫八年,御前当差三年。履历干净得……过分了。”

“过分?”

“一个毫无背景的河间府农家子,入宫八年就能混到御前,还偏偏在这次敏感的传旨差事中被选中。”百里烨抬起眼,“你不觉得,太顺了吗?”

玄一怔住。

“查他今夜在哪儿。”百里烨下令。

很快有亲兵回报:李顺和另外三名侍卫同住一个营帐,此刻已经歇下。

“走。”百里烨起身,动作牵扯到背伤,身形微晃。凤南衣放下药杵,上前扶住他手臂,却被轻轻推开。

“你留在这儿。”他说。

“我要去。”凤南衣坚持,“如果是那个二管事,他身上或许带着毒。我能认出来。”

百里烨看了她两秒,最终点头。

三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侍卫们暂住的营帐外。帐内传出均匀的鼾声,听起来一切正常。

玄一正要掀帘,百里烨抬手制止。

他侧耳倾听片刻,眼神骤然一冷。

鼾声太规律了。

四个人,四种不同的鼾声,节奏却整齐得像是刻意模仿。

“不对。”百里烨低声道,手按上剑柄。

几乎同时,帐内鼾声骤停!

一道黑影破开帐顶,冲天而起!月色下,那人一身侍卫服饰,脸上却蒙着黑巾,手中寒光直取百里烨咽喉!

“保护王爷!”玄一拔刀迎上,刀光与那寒芒撞在一起,爆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黑影身手极为了得,一击不中,立刻变招,袖中射出三点乌光,呈品字形射向百里烨面门、胸口、小腹!

是淬毒的暗器!

凤南衣眼疾手快,扯下腰间药囊奋力掷出!药囊在空中被暗器击中,粉末四溅,空气中顿时弥漫起辛辣刺鼻的气味。

暗器去势稍缓,百里烨侧身闪过,长剑出鞘,如毒蛇吐信,直刺黑影肋下!

黑影冷哼一声,竟不闪不避,左手诡异一扭,五指成爪,反向扣向百里烨手腕!那手指乌黑发亮,指甲尖长,分明是练了毒爪功夫!

“小心!”凤南衣急喊。

百里烨剑势不收,左手却闪电般从怀中掏出一物,迎着毒爪拍去!

那是一个扁平的铁盒,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层细密的白色粉末。

毒爪拍在粉末上,发出“嗤”的轻响,冒起一股青烟。黑影惨叫一声,疾退数步,低头看手——五指指尖的黑色竟在迅速消退,皮肉红肿溃烂!

“石灰粉混了蚀骨散。”百里烨收剑,声音冰冷,“专克毒掌。”

黑影捂着手,眼神怨毒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百里烨打断他,“我只是习惯,对可能是敌人的人,多做一手准备。”

话音未落,四周火把骤亮!数十名玄鳞死士和龙影卫已将这里团团围住,弓弩上弦,刀锋出鞘。

黑影退路已绝。

“摘下蒙面。”百里烨命令。

黑影站着不动。

玄一上前,刀尖抵住他咽喉:“摘!”

黑影沉默片刻,缓缓抬手,扯下了脸上的黑巾。

那是一张平凡的中年男人的脸,皮肤粗糙,眉眼普通,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只有那双眼睛,阴冷得像毒蛇。

“敬亲王府,二管事,吴庸。”百里烨准确叫出了他的名字,“五年前化名李顺入宫,花了三年时间爬到御前。王振是你发展的,赵四、钱五、孙六也是你联络的。昨夜夜袭的埋伏,是你传的消息。”

吴庸脸上肌肉抽搐,却一声不吭。

“你以为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百里烨走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你儿子今年十二岁,在幽州城西的私塾读书,聪明伶俐。你女儿八岁,长得像你夫人,爱绣花。你老母亲七十有三,眼睛不好,但耳朵还灵,最喜欢听你讲宫里的趣事。”

吴庸的呼吸粗重起来,眼神开始慌乱。

“敬亲王答应你,事成之后,让你全家迁去江南,给你儿子谋个前程。”百里烨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可他有没有告诉你,江南那边,他已经给你准备了一座坟?你这种知道太多秘密的狗,最好的归宿,就是永远闭嘴。”

“你胡说!”吴庸终于嘶吼出声,“王爷不会——”

“不会?”百里烨冷笑,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扔在他脚下,“自己看。”

吴庸颤抖着手捡起信。信是敬亲王的笔迹,上面只有一句话:“事成之后,处理干净。”

处理干净。

四个字,像四把冰锥,刺穿了他最后的侥幸。

他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现在,”百里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想死在这儿,让你全家给你陪葬,还是……戴罪立功?”

吴庸猛地抬头:“你肯放过我家人?”

“那要看你的功劳有多大。”百里烨淡淡道,“把你知道的,关于敬亲王通敌、陷害秦将军、谋害皇子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写下来。签字画押。若证据确凿,我可以保你家人平安离开幽州,隐姓埋名,过安稳日子。”

吴庸挣扎着,眼中是剧烈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敬亲王的狠毒,一边是眼前这个年轻王爷冰冷的承诺。

良久,他重重磕了个头:“我……我写。”

主帐内,吴庸的供词写了整整十页。

从五年前敬亲王如何命他潜入皇宫,到三年前开始通过王振向北狄输送军事情报,到这次北狄围城前如何传递布防图,再到设计夜袭埋伏、意图刺杀百里烨……桩桩件件,时间、地点、人物,清清楚楚。

最后,吴庸咬破手指,在供词末尾按下了血指印。

“敬亲王在江南的盐税亏空里,拿了多少?”百里烨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吴庸犹豫了一下:“具体数目我不知道,但……负责运送银子的人,是我安排的。每次最少十万两,一年最少四次。”

一年四十万两,三年就是一百二十万两。

而这,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百里烨收起供词,让人将吴庸带下去严加看管。

帐内只剩下他和凤南衣。

“有了这份供词,加上王振的书信,还有赵四他们的证词,”凤南衣看着那厚厚一沓纸,“应该足够定敬亲王的罪了吧?”

“不够。”百里烨摇头,“这些都是人证。敬亲王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我们屈打成招,诬陷亲王。我们需要物证,铁证。”

“物证……”

“幽州总制府的账本。”百里烨眼中寒光闪烁,“私贩军械的账,贪墨盐税的账,养幽云卫的账……所有的钱粮往来,一定记录在册。只要拿到账本,敬亲王就再无翻身之日。”

“可账本肯定藏在最隐秘的地方,怎么拿?”

百里烨没回答。他走到帐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许久,他才开口:“叶贵妃。”

凤南衣一愣:“她?”

“叶家虽倒,但在幽州经营二十年,根基深厚。叶贵妃在宫中多年,对敬亲王府的事,未必一无所知。”百里烨转身,“烁弟这次回京,若能说动她,或许……她能给我们指条路。”

“她会冒险吗?”

“她会。”百里烨语气笃定,“因为敬亲王不倒,她就永远只是一枚弃子,在长春宫里慢慢老死。而帮我们,她还有机会……重新得宠,甚至,报仇。”

报仇。

对害了叶家,又抛弃了她的敬亲王报仇。

凤南衣忽然觉得有些冷。

这深宫朝堂,每一个人都在算计,每一步都是陷阱。亲情、恩义、忠诚,在这里都成了可以交换的筹码。

“你累了。”百里烨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去歇息吧。”

“你呢?”

“我等烁弟的消息。”

凤南衣没再劝。她退出主帐,回到自己的营帐。

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她却毫无睡意。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一幕幕——吴庸毒爪上的黑光,百里烨掷出的石灰粉,供词上刺眼的血指印。

还有百里烨说“报仇”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残酷的清明。

这个男人,太清醒了。

清醒得让人害怕。

三天后,百里烁的飞鸽传书到了。

“叶贵妃应允,称敬亲王书房有暗格,钥匙在她手中。十日后,太后寿宴,可趁乱取物。”

钥匙在叶贵妃手中。

她果然留了后手。

百里烨看完信,将信纸烧掉。

“十日后,太后寿宴……”他喃喃道。

那是回京的最佳时机。

也是摊牌的最后机会。

他看向北方,那里,北狄退兵的方向,烟尘早已散尽。

北境暂时安稳了。

接下来,该回京城了。

回到那个,比战场更凶险的地方。

“传令,”百里烨对玄一道,“三日后,拔营回京。”

玄一一惊:“王爷,您的伤——”

“死不了。”百里烨打断他,“再不走,敬亲王就该派人来‘接’我们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秦将军‘病情’未愈,不宜移动,暂留北境休养。周悍率两万人留守。其余人马,随我回京。”

“那传旨太监那边……”

“刘太监?”百里烨扯了扯嘴角,“让他跟着。路上,好好‘招待’。”

玄一明白了,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是!”

命令很快传遍大营。

疲惫的将士们听说要回京,不少人欢呼起来。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家看爹娘老婆孩子了。

只有少数知情的将领,心头沉重。

回京,不是凯旋。

是另一场战争的开始。

凤南衣在收拾药箱。她把用剩的药材分类包好,金针一根根擦拭干净。

百里烨走进她的营帐,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这次回京,你可以选择留下。”他忽然说。

凤南衣动作一顿,转过身:“什么意思?”

“北境需要军医,秦将军也需要人照顾。”百里烨看着她,“留下来,比回京安全。”

凤南衣沉默片刻。

“敬亲王的目标,不止是你,也不止秦将军。”她缓缓道,“从我在慈宁宫站起来指证叶文忠开始,我就是他的敌人了。留下,就能安全吗?”

百里烨无言以对。

“我会跟你回去。”凤南衣继续收拾药箱,声音很平静,“我的系统,我的医术,在京城或许更有用。而且……”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们说好的,我陪你到最后。”

百里烨看着她清亮的眼眸,看了很久。

最终,他只说了一个字。

“好。”

帐外,北风呼啸。

像是为即将到来的远行,吹响号角。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