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八方风雨
书名: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作者:火之狐
第五十九章 八方风雨
离京那日,天色阴沉得像要压下来。
凤南衣站在慈宁宫门前,看着秋月最后检查行装。两个包袱,一个装衣物,一个装药。金针盒子贴身藏着,十二根针隔着衣料硌着皮肉,像十二根刺。
“都齐了。”秋月眼睛又红了,“县主,路上一定小心。北境的吃食粗糙,您胃不好,别逞强……”
“知道了。”凤南衣拍拍她的手,目光掠过宫墙一角。
那里,有道黑影一闪而过。
东宫的眼线,还在。
她收回目光,看向宫道尽头。
三皇子百里烁一身玄色骑装,外罩银灰披风,骑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他平日温文,此刻却有了几分英气。
秦昭雪站在他马旁,红衣如血,正低头检查马鞍旁的弓袋。她今日没束马尾,长发编成利落的辫子,垂在身后。
李铁、赵成、孙有才三人牵着马候在更远处,都是便服,腰佩长刀,眼神锐利。
三百亲兵列队宫门外,黑甲黑马,肃杀无声。
阵仗不小。
凤南衣走过去。
“县主。”百里烁下马,微微颔首,“可以出发了。”
“有劳殿下。”凤南衣还礼,翻身上了秋月牵来的马。
马是秦昭雪挑的,通体雪白,四蹄稳健,是军中良驹。
“它叫踏雪,性子温顺,脚力好。”秦昭雪拍拍马颈,“跟着我三年了,从没摔过人。”
凤南衣抚了抚马鬃,踏雪打了个响鼻,亲昵地蹭她的手。
“走吧。”秦昭雪翻身上了自己的枣红马,“趁天色还早,多赶些路。”
队伍动了起来。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整齐,像战鼓。
刚出宫门,就被人拦下了。
是太子。
他站在宫门外,一身明黄常服,身后跟着十几个东宫侍卫。见队伍出来,他上前一步,挡在路中央。
“三弟这是要去哪儿?”他问,声音不大,却让整条街都安静下来。
百里烁勒马,不卑不亢:“奉父皇之命,赴北境查案。”
“哦?”太子挑眉,目光扫过凤南衣,“带着嘉懿县主?她一个女子,去北境那种地方,能做什么?”
“县主医术高超,可治军中疫病。”百里烁答得滴水不漏,“且精通账目,协查军饷案正合适。”
“合适?”太子笑了,笑意却冷,“三弟,你年纪轻,不懂事。北境那是战场,刀剑无眼,万一县主有个闪失……你怎么跟父皇交代?怎么跟太后交代?”
这话说得毒。
表面上关心,实则威胁。
凤南衣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秦昭雪先忍不住了:“殿下多虑了。有末将在,定护县主周全。”
“你?”太子看向她,眼神阴鸷,“秦姑娘,你是秦将军的爱女,若是在北境出了事,秦将军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可就……”
“够了。”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众人回头。
秦烈骑着一匹黑马,从街角转出来。他没穿铠甲,只一身藏蓝常服,可那股沙场杀伐气,压得整条街都喘不过气。
“太子殿下。”秦烈下马,抱拳,“小女顽劣,给殿下添麻烦了。”
太子脸色变了变,挤出笑容:“秦将军说笑了。本宫只是担心……”
“不必担心。”秦烈打断他,声音像铁,“昭雪随末将在边关长大,刀山火海都闯过。北境那点阵仗,还吓不到她。”
他顿了顿,看向凤南衣。
“凤县主是皇上钦点的监察使,此行关乎北境军心,关乎朝廷颜面。末将愿以性命担保,定保县主平安归来。”
这话重了。
秦烈是谁?京畿守军大将军,手握十万精兵。他用性命担保,就等于十万大军在担保。
太子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
“殿下若没别的事,”秦烈拱手,“末将还要去巡防营点兵,先行告退。”
说完,翻身上马,看也不看太子,策马离去。
背影如山。
太子站在原地,
“走好。”
队伍重新动起来。
经过太子身边时,凤南衣感觉到一道目光,像毒蛇,缠在她身上。
她没回头。
直到走出城门,踏上官道,那股被盯视的感觉才淡去。
第一天,平安无事。
傍晚在驿站歇脚时,李铁偷偷塞给她一张字条。
字条
“娘娘胎象乃计,与陛下共商。贵妃已入彀,勿忧。秋月。”
凤南衣看完,将字条凑到灯焰上烧了。
火苗舔上来,纸蜷曲变黑,化为灰烬。
她盯着那点灰烬,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
皇后这胎来得太巧,巧得让人生疑。原来是与皇帝合谋的一出戏——用假孕逼叶贵妃狗急跳墙,引蛇出洞。
怪不得皇帝那么痛快就准了她去北境。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县主,”李铁低声道,“后面有人跟着。五个人,骑术精湛,隔着三里,不远不近。”
“幽冥阁?”凤南衣问。
“不像。”李铁摇头,“幽冥阁的人,没这么明显。这些人……像是故意让咱们知道。”
凤南衣皱眉。
故意让知道?
“加强戒备。”她道,“夜里轮值守夜,三人一班。”
“是。”
夜里,凤南衣睡不着。
她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驿站老旧,窗纸破了洞,风灌进来,呼呼作响。
忽然,窗户动了一下。
很轻,像猫挠。
她手摸向枕下的金针。
窗子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影闪进来。
黑衣,蒙面。
凤南衣坐起身,金针扣在指尖。
“是我。”那人摘下面巾。
是钱掌柜。
“你怎么来了?”凤南衣一惊。
“王爷让老朽来的。”钱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北境线报,王爷说必须亲手交给您。”
凤南衣接过,就着月光看。
“黑风峡有伏,叶武雄调兵三千。吾已遣人接应,见玄鸟旗即信。另,北境军中有吾旧部三人,名单附后,危急时可寻。保重。”
信纸背面,用极细的笔写着三个名字,还有职务。
凤南衣看完,把信烧了。
“王爷的伤……”她低声问。
“稳住了。”钱掌柜道,“但毒未解,王爷不让说。县主,北境凶险,您务必小心。叶武雄……是条疯狗。”
“我知道。”凤南衣点头,“你回去告诉王爷,他的情,我记下了。”
钱掌柜重重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里头是王爷让老朽准备的,北境特有的几味药材,或许用得上。”
凤南衣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
“多谢。”
钱掌柜不再多说,翻窗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凤南衣重新躺下,盯着破旧的屋顶。
黑风峡,伏兵,接应。
还有百里烨安插在北境军中的旧部。
他在北境的势力,远比她想的要深。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北上。
越往北,天越冷,风越烈。
官道两旁的景色从农田变成荒原,又从荒原变成连绵的土山。人烟越来越少,偶尔看见村落,也是破败不堪。
第三天中午,前方出现一座峡谷。
两山夹峙,中间一条窄道,只容两马并行。崖壁陡峭,怪石嶙峋,像张开的巨口。
黑风峡,到了。
秦昭雪勒马,抬手。
三百亲兵同时停下,动作整齐。
“赵成,孙有才。”她低声下令,“带二十人,先行探路。”
“是!”
二十骑冲进峡谷。
马蹄声在峡谷里回荡,越来越远。
凤南衣盯着峡谷入口,手心里渗出薄汗。
百里烁策马到她身侧,低声道:“县主,若情况不对,你与秦姑娘先撤,我断后。”
凤南衣摇头:“一起进,一起出。”
百里烁看她一眼,没再说话。
一刻钟后,赵成回来了。
脸色铁青。
“峡里……有埋伏。”他声音发干,“崖顶有弓手,至少五百。谷道被巨石堵了一半,只能单骑通过。巨石后……藏着人。”
秦昭雪握紧了剑柄:“多少人?”
“看不全。”赵成喉结滚动,“但至少一千。全是轻甲,配弯刀,是北境边军的制式。”
叶武雄。
他真的敢。
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钦差队伍的必经之路上,设伏截杀。
“怎么办?”孙有才看向凤南衣,“硬闯,咱们人少。绕路,得多走半个月。”
凤南衣没说话。
她抬头,看向峡谷两侧的崖顶。
那里,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弓已上弦。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百里烨给的那张名单,快速扫过。
三个名字里,有一个是“黑风营校尉,周悍”。
黑风营,正是驻守黑风峡的守军。
“李铁。”她低声道,“你带两人,举白旗,进峡谷。见到守军,就喊——奉三皇子殿下之命,巡查北境军务,让周悍校尉前来接驾。”
李铁一愣:“县主,这……”
“照做。”凤南衣眼神凌厉,“叶武雄敢设伏,但不敢明目张胆杀皇子。只要周悍露面,这伏,他就设不成。”
秦昭雪眼睛一亮:“对!周悍若来接驾,那些伏兵就得撤!除非叶武雄想现在就造反!”
百里烁深深看了凤南衣一眼,点头:“可行。”
李铁不再犹豫,点了两个机灵的亲兵,扯了块白布绑在枪杆上,策马冲进峡谷。
峡谷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和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凤南衣握紧了缰绳。
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