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红衣烈
书名: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作者:火之狐
第五十二章 红衣烈
秦大将军回京的消息,是秋月带进来的。
那天凤南衣正在给皇后请脉,秋月站在殿外,等里头说完了话,才掀帘子进来,屈膝行礼:“县主,秦大将军午时抵京,皇上在麟德殿设宴,请您也去。”
凤南衣收回手,看向皇后。
皇后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闻言点点头:“是该去。秦将军镇守北境多年,劳苦功高。他女儿秦昭雪……本宫记得,今年该十七了?”
“是。”秋月道,“秦姑娘是秦将军独女,自幼跟着父亲在边关长大,骑射功夫了得,性子也……爽利。”
爽利。
宫里头用这个词形容姑娘家,多半不是什么好话。
凤南衣心里有了数。
回慈宁宫换衣裳时,秋月一边给她挑首饰,一边低声说:“太后娘娘让奴婢提醒县主,今晚的宴,怕是宴无好宴。”
“怎么说?”
“秦将军手里握着十万京畿守军,太子……一直想拉拢。”秋月声音压得更低,“秦姑娘这次回京,不少人盯着呢。”
凤南衣懂了。
联姻。
太子想娶秦昭雪,借秦家的兵权,稳固自己的地位。
“那秦将军的意思呢?”
“秦将军没表态。”秋月摇头,“但秦姑娘的性子……听说在边关的时候,提亲的人踏破门槛,她一个都没应。放话说,要嫁就嫁顶天立地的英雄,要么,就不嫁。”
凤南衣挑了支素银簪子,插在发间。
“那今晚,可有好戏看了。”
麟德殿里,灯火通明。
皇上和太后还没到,殿里已经坐满了人。文官一列,武官一列,皇亲国戚坐在上首。叶丞相称病没来,叶贵妃还在禁足,太子坐在左下首第一位,脸色不大好看。
凤南衣的位置在中段,不显眼,但也能看清全场。
她刚落座,就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
抬头,正对上太子的眼睛。
阴沉沉的,像毒蛇。
凤南衣移开目光,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
“秦大将军到——”
殿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门口。
先进来的是秦大将军秦烈。五十来岁,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虎目,一身铠甲还没卸,走起路来铿锵作响。往那儿一站,一股沙场血气压都压不住。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是个穿红衣的姑娘。
火一样的红。
不是宫装那种规规矩矩的红,是边关落日那种烧透了的、泼辣辣的红。红衣黑靴,头发高高束成马尾,没戴什么首饰,只在鬓边簪了朵小小的金丝绒花。
她跟着秦烈走进来,步子迈得大,腰背挺得直,眼睛亮得像星子,一点儿没有京城贵女的扭捏。就那么坦坦荡荡地,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到御前,行礼。
“臣女秦昭雪,参见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声音清亮,脆生生的。
皇上笑了:“起来吧。早听说秦卿有个英姿飒爽的女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秦昭雪起身,抬起头。
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掠过太子,掠过一众皇子,最后,落在凤南衣身上。
停了停。
然后,她笑了。
不是贵女那种抿着嘴的笑,是大大方方、露出牙齿的笑。笑得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凤南衣也朝她微微颔首。
宴席开始。
酒过三巡,皇上和秦烈聊起北境军务,殿里气氛热络起来。太子忽然起身,举着酒杯走到秦烈面前。
“秦将军戍边多年,劳苦功高。本宫敬将军一杯。”
秦烈连忙起身:“殿下折煞老臣了。”
两人饮了酒,太子却没走。他转向秦昭雪,笑容温和:“秦姑娘常年随父戍边,巾帼不让须眉,实在令人钦佩。不知此番回京,可还习惯?”
秦昭雪站起来,抱拳——是军中的抱拳礼。
“回殿下,京城繁华,自是极好。只是臣女在边关野惯了,怕是学不来京中闺秀的做派。”
话说得直,却也不失礼。
太子笑容不变:“姑娘说笑了。以姑娘的家世才貌,留在京中,定能觅得良配。”
这话一出,殿里静了静。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太子这是在抛橄榄枝了。
秦烈端着酒杯,没说话。
秦昭雪却笑了。
她笑起来真好看,像雪地里燃起一捧火,亮得灼人。
“殿下谬赞了。”她说,声音还是清亮亮的,“臣女性子野,心也野。京中规矩多,臣女待不惯。等父亲述职完毕,臣女还是要随父亲回北境的。”
太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姑娘说笑了。北境苦寒,哪比得上京城安逸。”
“安逸是好。”秦昭雪点点头,话锋一转,“可臣女从小在边关长大,看惯了黄沙落日,喝惯了烈酒风霜。真要臣女关在这四方城里,每日赏花扑蝶,吟诗作对……怕是要闷出病来。”
“殿下美意,臣女心领了。只是臣女志在沙场,无意宫闱。这话,臣女在边关说过,今日在皇上、太后、皇后面前,再说一次。”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殿里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拒了。
秦昭雪就这么明晃晃地,把太子的橄榄枝,折了。
太子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握着酒杯的手指,攥得发白。
秦烈赶紧起身打圆场:“小女无状,殿下莫怪。她自小没娘,跟着臣在军营里长大,说话直来直去,不懂规矩……”
“无妨。”太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秦姑娘……性情率真,很好。”
他转身回了座位。
背影僵硬。
宴席继续,可气氛已经变了。
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喝酒吃菜,眼角的余光却都往秦昭雪那儿瞟。
秦昭雪却像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还跟邻座的一位武将之女说笑几句,声音不大,但殿里静,谁都听得见。
“你们京中的姑娘,裙子怎么这么长?走路都不方便。”
“这酒太淡了,跟水似的。我们边关的酒,一口下去,能从嗓子烧到肚子。”
“哎,那位穿月白衫子的姑娘是谁?瞧着怪顺眼的。”
她问的是凤南衣。
邻座的姑娘小声答:“那是嘉懿县主,凤南衣。”
“嘉懿县主?”秦昭雪眼睛一亮,“就是那个扳倒叶文忠的凤南衣?”
“……是。”
秦昭雪转头看向凤南衣,眼神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凤南衣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对她笑了笑。
秦昭雪也笑,举起酒杯,隔空敬了她一下。
然后一饮而尽。
宴席散时,天已经黑透了。
秦烈带着秦昭雪告退。走到殿门口时,秦昭雪忽然回头,朝凤南衣招了招手。
凤南衣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县主。”秦昭雪看着她,眼睛在宫灯下亮得惊人,“我听说你医术很好?”
“略懂一二。”
“那你能不能治刀伤箭伤?”秦昭雪问得直接,“我在边关的时候,见过不少军医,可他们的法子都太慢。有些兄弟等不及,就……”
她没说完,但凤南衣懂了。
“能治。”凤南衣点头,“但得看伤得多重。”
秦昭雪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进凤南衣手里。
“这里头是北境特产的‘血竭’,止血效果极好。送你。”
说完,不等凤南衣反应,转身就走了。
红衣在夜色里一闪,像团火,烧远了。
凤南衣握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布袋,站在原地。
秋月走过来,低声问:“县主,秦姑娘这是……”
“交个朋友。”凤南衣说。
她攥紧布袋,转身往慈宁宫走。
“凤县主留步。”
是太子。
他站在灯影里,脸色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
“殿下有何吩咐?”凤南衣停下脚步。
太子走近几步,声音压得很低:“县主好手段。秦昭雪那样的人,都能对你另眼相看。”
凤南衣垂眼:“臣女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
“听不懂?”太子冷笑,“本宫看你懂得很。一个扳倒叶文忠,一个拉拢秦昭雪。下一步,是不是该把手伸到军中了?”
凤南衣抬起头,看着他。
“殿下多虑了。臣女一介女流,不懂军中之事。”
“最好是不懂。”太子盯着她,眼神像淬了毒的针,“否则,下次围住慈宁宫的,就不只是本宫的侍卫了。”
说完,他拂袖而去。
凤南衣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手里那个布袋,硌得掌心生疼。
秋月担忧地唤她:“县主……”
“没事。”凤南衣松开手,把布袋收进袖中,“回去吧。”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可她却觉得,这风里,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