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绝崖之泪
书名: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作者:火之狐
第一百零二章 绝崖之泪
瀑布声震耳欲聋。
水雾弥漫,像一张巨大的网,兜头罩下。
百里烨跪在洞口,手还死死攥着那截断掉的腰带。他盯着下方翻腾的水雾,眼睛血红,浑身都在抖。
凤南衣想去拉他,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
她看见他攥着腰带的手指,指节捏得发白,指甲陷进掌心,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往下淌。
玄一没了。
那个沉默的、忠诚的、总是挡在最前面的玄鳞死士,就这么没了。
抱着那摞可能已经泡烂的账本,消失在万丈深渊里。
秦烈撑着石壁站起来,脸色灰败。老刀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希望,像断掉的腰带,戛然而止。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像一个世纪。
百里烨动了。
他慢慢松开手,断掉的腰带飘落在地。他撑着膝盖,一点点站起来,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曲的枪。
“走。”他说。
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凤南衣愣住:“账本……”
“玄一用命换回来的账本,不能丢。”百里烨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里烧着一簇冰冷的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账本,必须找回来。”
秦烈深吸一口气:“王爷说得对。玄一不能白死。”
“可下面是瀑布……”老刀颤声道,“掉下去,十死无生啊!”
“那就从瀑布底下找。”百里烨看向老刀,“这附近,有没有路能下到崖底?”
老刀张了张嘴,最终颓然点头:“有……有一条采药人走的野路,但很多年没人走了,陡得很。”
“带路。”
老刀不敢再多说,起身,领着他们绕到瀑布侧面。
那里确实有条路,准确说,是一条近乎垂直的、被藤蔓和杂草掩盖的裂缝。宽不足三尺,往下看,深不见底。
“从这儿下去,大概百丈,就是瀑布底下的深潭。”老刀声音发干,“但路太险,万一失足……”
“下。”百里烨打断他,第一个抓住藤蔓,往下爬。
秦烈二话不说跟上。
凤南衣咬咬牙,也抓住藤蔓。手掌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她不管。
老刀叹了口气,最后一个下去。
藤蔓湿滑,石壁陡峭。
每下一步,都像在鬼门关前徘徊。
凤南衣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盯着眼前的石壁,手脚并用,一点点挪。
百里烨爬在最前面,动作很快,快得不像个重伤未愈的人。只有从他微微颤抖的手臂,才能看出他在拼命。
秦烈跟得很稳,但呼吸粗重——他的伤也没好利索。
最惨的是老刀,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好几次险些滑下去,全靠秦烈拉一把。
下到一半时,忽然起了风。
山风顺着裂缝灌进来,呜呜作响,像鬼哭。藤蔓被吹得左右摇晃,人挂在上面,像风中落叶。
“抓紧!”百里烨在下面喊。
话音未落,老刀抓的那根藤蔓,忽然“啪”地断了!
“啊——!”老刀惨叫着往下坠。
秦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但下坠的力道太大,秦烈自己也跟着往下滑!
千钧一发之际,百里烨单手抓住一块凸出的岩石,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扣住了秦烈的脚踝。
三个人,像一串蚂蚱,挂在半空。
藤蔓不堪重负,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凤南衣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想帮忙,却够不着。
“松……松手……”老刀嘶喊,“别管我了!”
“闭嘴!”秦烈咬牙,“老子还没扔下过弟兄!”
百里烨额头青筋暴起,手臂肌肉绷得像铁块。他背上的伤口肯定又裂开了,鲜血浸透衣衫,顺着岩石往下淌。
但他没松手。
一寸,一寸,将秦烈和老刀往上拽。
终于,秦烈够到了另一根藤蔓,稳住身形。老刀也被拉了上来,瘫在石壁上,像条离水的鱼。
四个人,挂在半空,喘着粗气。
风还在刮,雨却开始下了。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很快连成线,织成幕。石壁变得湿滑无比,藤蔓泡了水,更难抓握。
“不能停!”百里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被风雨撕扯得破碎,“停在这儿……就是等死!”
他继续往下爬。
秦烈跟上。
凤南衣和老刀也咬牙跟上。
雨水模糊了视线,风像刀子割在脸上。每下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不知爬了多久。
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两个时辰。
凤南衣的手已经麻木了,只是机械地抓紧,松开,再抓紧。
终于,脚下传来了踏实感。
她低头,看见一片乱石滩。到了,崖底。
她松开藤蔓,瘫坐在乱石上,浑身像散了架。
百里烨和秦烈也下来了,两人脸色都白得吓人,一个背上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淌,一个捂着胸口直喘。
老刀最后一个落地,直接趴在地上,动都不想动。
雨还在下,瀑布就在不远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深潭水色墨黑,翻滚着白色的泡沫,深不见底。
玄一和账本,就在这潭底。
百里烨走到潭边,盯着翻滚的水面,一动不动。
“王爷,”秦烈走过来,声音嘶哑,“这潭太深,水流太急,人下去……凶多吉少。”
“我知道。”百里烨说。
但他还是开始解衣襟。
凤南衣冲过去抓住他手臂:“你疯了?!你背上的伤不能碰水!”
“松手。”百里烨没看她,眼睛盯着潭水,“玄一在下面。”
“那你也不能——”
“我说,松手。”百里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凤南衣看着他眼中那簇冰冷的火,慢慢松开了手。
百里烨脱下外袍,露出缠满绷带的上身。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雨水一冲,淡红色的血水往下流。
他走到潭边,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王爷——!”秦烈惊呼。
凤南衣冲到潭边,死死盯着水面。
潭水翻滚,很快吞没了百里烨的身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秦烈也脱了外袍,要往下跳,被凤南衣死死拉住:“你伤也没好!下去就是送死!”
“那王爷——”
“他会水!”凤南衣嘶声说,“他一定会回来!”
其实她不知道。
她只是在赌。
赌百里烨不会死,赌玄一还活着,赌那摞账本还能找到。
雨越下越大,瀑布声震耳欲聋。
潭水依旧墨黑,不见人影。
半盏茶时间过去了。
凤南衣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秦烈已经忍不住了,又要往下跳。
“哗啦!”
潭水破开,一个人影冒了出来。
是百里烨。
他单手抱着一个人,另一只手划水,向岸边游来。
秦烈和凤南衣冲进水里,七手八脚把他们拖上岸。
百里烨怀里抱着的,是玄一。
玄一脸色青白,双目紧闭,胸口没有起伏。
“玄一!”秦烈嘶吼,用力按压他的胸口。
没有反应。
凤南衣跪下来,推开秦烈,捏开玄一的嘴,清理口鼻中的泥沙,然后俯身,给他做人工呼吸。
按压,吹气。
再按压,再吹气。
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脸上,混着泪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醒过来……醒过来啊……”她喃喃着,手下不停。
玄一的脸色越来越青,嘴唇越来越紫。
凤南衣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她知道,没希望了。
溺水太久,救不回来了。
可她就是不停。
一下,又一下。
直到百里烨握住她的手腕。
“够了。”他说。
凤南衣抬头看他。
百里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红得吓人。他轻轻掰开凤南衣的手,将玄一平放在地上,然后,解下自己的外袍,盖在玄一脸上。
那是玄鳞死士的传统。
死,也要遮住脸,不让人看见最后的痛苦。
秦烈别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
老刀跪在一边,老泪纵横。
凤南衣瘫坐在地,看着那件盖住玄一脸的外袍,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像眼泪。
“账本……”她忽然想起,哑声问。
百里烨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虽然泡了水,但里面的账本应该没事。
他用命换回来的账本。
不,是玄一用命换回来的。
百里烨将账本贴身收好,然后,在玄一身边坐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盖着玄一脸的外袍上。
“兄弟,”他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走好。”
说完,他站起身。
背依旧挺得笔直,但凤南衣看见,他转身的瞬间,眼角有水光闪过。
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走。”百里烨说,“不能让他白死。”
四人离开深潭,在崖底找了个避雨的山洞。
生了火,烘烤湿透的衣服。
账本摊开在火边,一页一页翻看。
油纸保护得很好,虽然边缘有些湿,但字迹清晰。
一笔笔,一桩桩,触目惊心。
铁证如山。
可捧着这摞账本,没有人感到喜悦。
山洞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洞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良久,秦烈开口:“接下来怎么办?”
“回京。”百里烨盯着火焰,“太后寿宴还有三天。我们必须赶在寿宴前,把账本送到烁弟手里。”
“敬亲王的人肯定在回京的路上设了卡。”老刀忧心忡忡,“水路走不了,陆路也危险。”
“那就走最危险的路。”百里烨抬眼,“翻过这座山,绕道西陵关,从北边进京。”
“西陵关?”秦烈一惊,“那是叶家的地盘!叶文忠虽然倒了,但叶家旧部还在,万一……”
“没有万一。”百里烨打断他,“叶家恨敬亲王入骨。叶贵妃既然敢给我们钥匙,就说明叶家至少有一部分人,愿意赌一把。”
凤南衣想起陈氏给的那块玉佩。
她从怀中摸出玉佩,递给百里烨:“陈氏说,如果事败,把这个交给敬亲王,或许能换一条命。”
百里烨接过玉佩,看了两眼,冷笑:“这是陈氏娘家祖传的玉佩,当年她父亲就是凭这个,搭上敬亲王这条船。如今,她想用这个保命。”
他顿了顿,将玉佩扔进火堆。
玉佩在火焰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很快化为灰烬。
“她赌错了。”百里烨声音冰冷,“敬亲王那种人,不会留任何活口。这玉佩,救不了她的命,只会让她死得更快。”
凤南衣看着那团灰烬,没说话。
“休息两个时辰。”百里烨道,“天亮出发。”
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
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映着他紧抿的唇,映着他眼角的细纹。
凤南衣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她挪过去,靠在他身边。
他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
两人谁也没说话。
只是肩膀挨着肩膀,在这冰冷的雨夜里,汲取着彼此身上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
洞外,雨渐渐小了。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