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七零小炮灰（29）

明煜的爹倒是在京城，但他们也很少见面，一年也就一两次，明煜抽空回去看看他，和左邻右舍聊聊天，见证一下李胜宗的衰老，顺便拿回自己的钱。

李胜宗虽然老得快，脑子有点木，行动有点迟缓，但整体上没啥大问题，生活可以自理，甚至还能工作。

外人只能看到他的衰老，看不到他内里的变化。大家还会劝他不要再为了王有珍伤神伤身，要打起精神来好好保养身体，有这么出息的一个女儿，人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但是大家的劝说显然没起到什么效果。李胜宗还是一天天的衰老下去了。

明煜每次都带着徐钊一起回去，用他们的爱情刺激一下李胜宗。

春天的时候，明煜和徐钊带着明晨回了趟机械厂，这是明晨出生后第一次回去。

小姑娘一岁三个月，已经走得很稳当，从头到脚穿戴的都是明煜手作，荷叶边小帽，打底毛衣，灯芯绒背带裙，看起来真的可爱极了。

徐钊肩膀上驮着孩子，斜挎着一个大包，手里还拎着东西，跟明煜并肩走在机械厂家属区，跟她一起和街坊邻居打招呼，让明晨叫人。

虽然来的次数不算多，但徐钊在机械厂人缘挺好的，都快能和明煜相媲美了。

有邻居说明煜：“你倒是帮忙拎点东西啊，都让小徐一个人拿着，你空着手。”

明煜笑哈哈的，“机械厂都是我娘家人，我们工作忙，难得回来一次，他不得在娘家人面前表现表现啊。”

徐钊接着就是一句：“感谢老婆给我表现机会。”

大家都酸得龇牙咧嘴。

本来还想多聊会天，多逗明晨玩会，但是看徐钊这么辛苦，大家就说：“赶紧回家吧，先把东西放下，得空咱们再聊天。”

明煜跟大家说了声“回见”，就跟徐钊一起回家了。

不用上班的时候，李胜宗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发呆。

听见开门声，他也只是向门口转了转头，抬眼看见明晨，脸上才终于有了一些神采，“这是？”

“是我女儿。您外孙女。”明煜跟他始终维持着表面和谐，反正见面的次数少、时间短，不用费什么心力，李胜宗也没给她添什么麻烦，“之前孩子小，没带回来。现在一岁多点了，能走路了，也能叫人，所以带她回来看看。”

徐钊把东西放在桌上，又把明晨放下来，跟她说：“这是姥爷。”

明晨往前走了两步，好奇地看着李胜宗，眼睛一弯，喊了他一声：“姥爷。”

“哎。”

也不知道这声“姥爷”触动了李胜宗哪根神经，他竟然红了眼框，嘴角还往上扯了扯，看起来是很高兴，有点想笑的样子。

他问明煜，“我抱抱她，行吧？”

“您能抱得动吗？”

“抱得动，抱得动！”

他弯下腰，又问明晨：“姥爷抱抱？”

明晨抬起小骼膊，李胜宗弯腰把她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絮絮叨叨地跟她说话，两个人竟然有问有答，聊起来了。

徐钊拉了椅子让明煜坐下，自己也拿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

明煜抬手帮他揉了揉肩膀，又捏了捏骼膊，她和徐钊走在一起，从来都是空着手的，徐钊会把一切重量都包揽过去，让明煜走得轻轻松松。

明煜笑着看他，眼神温柔缠绵，“累不累？”

“不累。”徐钊摇头，脸上的笑容透着幸福。

李胜宗跟明晨聊着天，还抽空看了他俩一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又好象是松了一口气。

大概这才是爱情吧。两个人彼此相爱，互相关心。而不象他和王有珍，从来都是他单方面付出，王有珍回馈给他的，只有埋怨和不满。

他跟明煜说：“一会我出去买点菜，中午我做饭。”

明煜很惊讶，“您要做饭？”

李胜宗说：“我做。”

“您会做饭？”

李胜宗沉默了一会，“会做。”

他把明晨放下来，“你在家里和爸爸妈妈玩，姥爷去买菜，中午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啊？”

明晨走到明煜身边，趴在她腿上玩。

李胜宗起身，回房间拿了钱，又拿了个提篮，出门奔菜市场去了。

明煜跟徐钊说：“基本上自从我记事起，我就没见我爸做过饭，我都是吃食堂的。后来我大点了，学会做饭了，不吃食堂的时候就是我做饭。”

其实想一想，李胜宗会做饭这事一点都不奇怪。他肯定会做，以前王有珍跟他没离婚的时候，家里都是他做饭。

徐钊侧头亲了亲她的脸颊，“我给你做饭。”

明煜粲然一笑，“我没有伤心，只是感慨一句。我现在那么幸福，过往的一切对我都没什么影响了。这都是你和宝宝的功劳。”

她把明晨捞起来放在腿上，跟她说，“妈妈好爱你哟，你爱不爱妈妈？”

“爱妈妈。”

徐钊问她：“爸爸呢？”

“爱爸爸。”

明煜就跟徐钊感慨：“她怎么那么可爱？”

“因为是你生的。”徐钊说，“她象妈妈，所以才那么可爱。”

明晨搂着明煜的脖子，吧嗒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李胜宗出去了一个多小时，再回来的时候，提篮里就多了几样青菜，还多了肉、蛋，他做了个春笋炒五花肉、小葱摊鸡蛋，还做了一道土豆炖牛肉，给明晨做了一碗肉沫蛋羹，里面还放了些焯过切碎的菠菜叶。

明煜一尝，这家伙厨艺还真不错。

他蒸的肉末蛋羹明晨挺爱吃的。

徐钊喂着，明晨把半碗蛋羹全吃了，还吃了点春笋、牛肉，又吃了几口米饭。

李胜宗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就一直在那儿看着明晨吃东西，夸她胃口好。

二十年没下过厨了，再下厨还能有这个水平，可见当年他给王有珍做饭的时候，水平应该比这还好一些。

明煜差点没忍住讥讽他，“这厨艺都留不住王有珍的胃，可见她是真的一点都不爱你了”，但是看了看明晨，这话到底没说出口。

吃完饭玩了一小会，明晨就开始犯困，徐钊抱着她去了明煜的房间。

明煜打开徐钊背的那个大包，从里面拿出了明晨日常用的小床单和小被褥，把明晨哄睡了。徐钊在里面陪着，明煜回了客厅。

李胜宗把桌子都收拾完了，看见明煜出来，就回了趟房间，把该给明煜的钱先给了她，又拿出了另外一笔钱，“这是给我外孙女的。你给她收着吧，这是我做姥爷的一点心意。”

原来他攒着这笔钱，是为了应对王有珍的不时之需，但是今天他突然改主意了，给明晨吧。

明煜毫不迟疑地接下了这笔钱。她跟李胜宗不睦，跟钱没仇。

李胜宗试探着跟她说：“以后，能不能带着孩子多回来几趟？”

“不能。”

李胜宗：“……”

明煜想了想，问他：“爸，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我没有截下王有珍写的那封信，没有抓住那个把柄，如果我没有当机立断让卢世涛下乡，而是任由他留下来，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李胜宗被她问的一愣。

明煜接着说：“我告诉你吧，如果那些都没有发生，那么，我们家会有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必须下乡，你为了卢世涛，会主动报名让我下乡。”

她叹了口气，“我只是突然间醒悟了。我知道父母不爱我，并且接受了这一点。之前二十年你没爱过我，那么，也不用指望我会回报你吧。我们相安无事就好了。”

李胜宗：“……”

明煜说完就回房间去陪孩子了。

一进门，就被徐钊抱在怀里。明煜也回抱住他，心一下子就完全放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