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南洋这鬼天气

最后一口茶水顺着喉管滑落，前厅里静得过分，这声吞咽被放大了无数倍。

张么么抹了抹嘴角的茶渍，长长地哈出了一口气。

“哈好茶！”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前厅外的雨势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但在这屋子里，几名南洋守卫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仿佛谁喘气声大一点，就会立刻被拖出去砍了。

张海客的手还悬在半空。

他保持着端茶的姿势，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双原本透著洞悉一切冷漠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张么么。

他的指尖微顿，随后缓缓收拢。

冷眼逼视。

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张么么被他这眼神看得头皮发麻。

她咽了口唾沫，强撑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那什么海客哥，对吧？”

张么么干咳了两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南洋这鬼天气，实在是太热了。”

“我这端著茶盘站了半天，嗓子眼都快冒烟了。”

“您大人有大量，体恤下属，这杯茶就当是赏我的？”

胡扯。

彻头彻尾的胡扯。

外面下著暴雨，气温冷得能让人打哆嗦，她居然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南洋太热。

张海盐站在一侧，整张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只要张海客有任何异动，他随时准备拔刀。

哪怕这个死丫头再怎么混账，那也是南洋的人。

张家本家的人想在他的地盘上杀人，得先问问他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张海盐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大半个身子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张么么和张海客之间。

“闭嘴。”

张海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张么么乖乖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那道久违的机械音终于在脑海中响起。

【叮！今日签到任务已完成。】

轰！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张么么只觉得心脏骤然一阵抽搐。

一股霸道的热流从心脏处迸发，顺着血管疯狂涌向四肢百骸。

宿主体内的血液流速瞬间加快，犹如奔腾的江河。

原本因为淋了雨、又在地牢里关了一夜而渗入骨骼深处的寒意，在这一刻被摧枯拉朽般地驱散。

张么么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起来，甚至连呼吸都变得绵长有力。

“爽”

她在心里暗爽。

要是能凑个百分之百，岂不是能直接手撕粽子？

不过，爽归爽，眼下的危机还没解除。

张么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抢来的青花瓷茶杯。

杯底还残留着一点茶根。

但在那几片舒展的茶叶下方，竟然沉淀著一些细微的黑色粉末。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东西？”

张么么心中一动。

本家特派员喝的茶里，怎么会有这种不明粉末？

是茶叶本身的杂质，还是有人在茶里动了手脚？

张么么不动声色地将茶杯攥紧，大拇指轻轻抹过杯口，将那点疑惑压在了心底。

这破地方，果然处处透著邪性。

“呵。”

一声很轻的冷笑，打断了张么么的思绪。

张海客终于动了。

他缓缓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随后，他将手帕随手扔在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上闪过一道冰冷的反光。

“张海盐。”

张海客的声音不大，却压得人不敢反驳，在空旷的前厅里回荡。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规矩？”

张海客放下空茶杯，目光越过张海盐的肩膀，犹如实质般刺在张么么的脸上。

“南洋的账目乱成一锅粥也就罢了。”

张海客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

“现在连个端茶倒水的下人，都敢骑到本家头上来了。”

“张海盐，你这南洋外派精锐的招牌，是不是该摘了？”

张海盐握著刀柄的手一下收紧。

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海客哥说笑了。”

张海盐冷著脸，毫不退让地迎上张海客的目光，

“南洋天高皇帝远，规矩自然比不上本家森严。”

“但如果本家觉得我张海盐不配坐这个位置，大可直接下调令，没必要拿一个不懂事的丫头来做文章。”

“不懂事？”

张海客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能在你张海盐的眼皮子底下，从我手里把茶杯抢走。”

张海客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这叫不懂事？”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张海盐面前。

两人的身高相仿，气场却截然不同。

一个如出鞘的利刃，狂暴而危险；一个如深潭的死水，冰冷且深不可测。

“我刚才看得很清楚。”

张海客盯着张海盐的眼睛，

“她冲过来的时候，脚下踩的是张家内门才有的游龙步。”

“虽然很生疏，但绝对错不了。”

此话一出，张海盐的脸色终于变了。

游龙步？

他猛然回头，盯住张么么。

这死丫头，昨天刚用出了满级缩骨功，今天又使出了内门步法？

她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张么么被两人盯得浑身发毛，心里疯狂咒骂系统。

“系统你大爷的！”

“你给的这什么破步伐，怎么还带身份暴露风险的！”

但表面上，她只能继续装傻。

“什么龙什么步？我不知道啊。”

张么么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我就是太渴了，跑得快了一点而已。”

“海客哥，您是不是看错了？”

“看错？”

张海客冷笑一声。

“我张海客这双眼睛，还从来没有看错过任何东西。”

他转过头，重新坐回主位上，语气瞬间降至冰点。

“查。”

“给我把她的底细，查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