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相聚

一场闹剧总算平息，赵大娘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许时安和许知夏，眼神里满是疼惜：“好孩子，委屈你们了。”

许时安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没事，赵大娘，我们早习惯了。”

许知夏收回匕首，指尖依旧紧绷，目光重新投向紧闭的城门，眉头皱得更紧了。方才的动静引来了不少难民的注意，那些饿极了的眼神，像狼一样黏在他们身上，若再停留下去，指不定还会生出什么事端。

“不能再在这里待了。”许知夏低声道，“城门一时半会儿开不了，这里人多眼杂，夜长梦多。”

就在几人准备转身查找落脚处时，一道带着几分沙哑却难掩急切的男声突然从难民堆的另一侧传来，穿透了周遭的沉闷：“小石头？赵芸，是你们吗？”

这声音象一道惊雷，炸在赵大娘耳边。她浑身一僵，猛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形高大却消瘦的男子正拨开人群，身后别着一把弓箭，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快步走来。他身上的短褐早已磨得破烂，沾满了尘土和草屑，脸上布满风霜，眼框深陷，可那双眼睛里，却亮得惊人，直直地锁在赵大娘和小石头身上。

“爹爹！”小石头先是愣了愣，随即认出了那张熟悉的脸，积攒了一路的思念和委屈瞬间爆发，挣脱赵大娘的手，扑了上去。

郭子峰连忙蹲下身，稳稳地接住扑过来的儿子，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孩子揉进骨血里。他埋首在小石头的颈窝，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的儿，爹爹终于找到你了……让你受苦了，让你受苦了……”

小石头趴在父亲肩头，放声大哭，小手紧紧攥着郭子峰破烂的衣襟：“爹爹，我好想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要喝鸡汤，我们说好的……”

“好，好，喝鸡汤，爹爹这就给你炖，管够！”郭子峰一边拍着儿子的背安抚，一边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视线转向站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的赵大娘。

“当家的……”赵大娘哽咽着，脚步跟跄地走上前，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无尽委屈和庆幸的呼唤，“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

郭子峰松开小石头，伸手将妻子揽入怀中，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沉而有力：“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来了吗？咱们一家人，总算是团聚了。”他看了看妻子模样，又看了看儿子脸上的泪痕，眼底满是心疼，“路上肯定受了不少罪吧？”

赵大娘摇摇头，从丈夫怀里退出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随即想起了什么，拉着郭子峰的手，指向一旁静静站着的许时安和许知夏，语气里满是感激：“当家的，多亏了这两个孩子！这是许时安，这是许知夏，他们是咱们的大恩人！要是没有他俩一路照料，我和小石头怕是早就折在半路上了，根本到不了临安城，也见不到你。”

郭子峰闻言，立刻松开妻儿，转身对着许时安和许知夏深深一揖，态度躬敬而郑重：“两位小恩人，大恩不言谢！郭子峰此生不忘你们的救命之恩，日后但凡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乱世之中，能对两个毫无血缘的妇孺孩童伸出援手，还一路护送到此，这份恩情，比山还重。

许时安连忙侧身避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郭大叔，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我们也是顺路，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许知夏也微微颔首，脸上的黑泥虽未洗净，眼神却清亮坦诚：“郭大叔不必多礼，赵大娘和小石头心性善良，我们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如今你们一家团聚，便是最好的结果。”

郭子峰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两个半大的孩子，男孩手握柴刀，眼神坚毅。女孩样貌虽然看不清，但腰间别着匕首，气质沉稳，虽衣衫朴素，却难掩一身风骨。他心中愈发敬佩，又想起方才远远看到的闹剧，眉头微蹙：“方才我在那边，隐约看到有人与你们起了争执？”

赵大娘想起张翠翠等人的所作所为，气就不打一处来，当下便将许家村族人半路抛下许时安和许知夏，如今又厚着脸皮索要食物、甚至动手抢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那些人真是狼心狗肺！亏得还是同村族人，竟能做出那般绝情的事，如今还好意思来抢救命的东西！”

郭子峰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断墙根下的许家村族人，见许大昌还在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当即冷哼一声：“乱世之中，最见人心。这般忘恩负义、强取豪夺之辈，也配称‘族人’？”

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场，比许时安更具威慑力，许大昌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吓得连忙缩回了脑袋，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郭子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许时安和许知夏，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几分关切：“两位小恩人，城门紧闭，城外难民众多，多有不便。我青山村的村民就在另一处休息着，不如随我一同过去？也好有个照应。”

许知夏和许时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动。眼下城门不知何时才开，在这里确实危险。

“那就多谢郭大叔了。”许知夏率先点头应下，“叼扰了。”

“客气什么！”郭子峰爽朗一笑，弯腰抱起小石头，又伸手扶着赵大娘，“走，咱们先去落脚，等明日再看看情况。我那里还有些干粮，先让孩子们垫垫肚子。”

小石头被父亲抱着，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已是喜笑颜开，小手搂着郭子峰的脖子，转头对许时安和许知夏道：“时安哥哥，知夏姐姐，快走。”

几人相视一笑，先前的阴霾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团聚驱散了不少。许时安提着柴刀在前，郭子峰护着妻儿走在中间，许知夏断后，一行人朝着一处僻静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