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大吵大闹

“时安，你这就不对了。”一道尖细的女声插了进来，张翠翠牵着一儿一女也挤了过来，她脸上也脏兮兮的，却依旧端着几分架子，斜睨着许时安，“好歹咱们都是一家人，血浓于水，你怎能这么狠心？”

“一家人？”许时安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胸口的怒火“腾”地烧了起来，双目赤红地盯着他们，声音都在发颤，“现在想起是一家人了？当初你们丢下我和知夏，头也不回地跑掉时，怎么不说我们是一家人？！”

许大昌被问得讪讪的，抬手摸了摸鼻子，嘴硬道：“那不是迫不得已吗？谁让你自己没用，在林子里转了大半天，一根野菜都没找回来，我们都吃不了饱了，哪里还有多馀的分给你们俩人。”

“就是。”他身边的许意仰着脑袋，脸朝天的模样，满眼的鄙夷，跟在逃荒路上半分苦都没受似的，“没本事就别占着位置，害得我们差点被你拖累，现在有吃的藏着掖着，真够小气的。”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许迹就揉着肚子嚎了起来，这孩子逃荒路上竟丝毫不见瘦，只是脸黑了些，身上的衣裳虽破，却也没沾多少泥，一看就是被张翠翠护得极好：“娘，我饿！我要吃的！他手里肯定有，你让他给我！”

张翠翠立刻护着儿子，转头又对着许时安撒泼：“你看看，孩子都饿成这样了！你当小叔的，能忍心？赶紧把吃的拿出来，不然就是你心黑，不顾念亲情！”

许知夏始终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场闹剧，脸上的黑泥遮不住眼底的凉薄，手指依旧攥着腰间的匕首，指尖微微泛白——这些人，还真是这般厚颜无耻。

张翠翠见许时安油盐不进，眼里的贪婪彻底压过了那点虚情假意，尖叫一声便伸开枯瘦的爪子，朝着许时安腰间的水囊和布包扑了过去：“不给我抢！反正你们也吃不完，凭什么见死不救！”

她的动作又快又急，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垢，眼看就要碰到水囊的系带，赵大娘猛地往前一步，伸出骼膊狠狠推了她一把。这一推用了十足的力气，张翠翠本就饿得发虚，跟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重重摔坐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你干什么！”张翠翠又疼又怒，捂着屁股尖叫，“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多管闲事！”

赵大娘护在许时安和许知夏身前，平日里温和的眼神此刻满是厉色，胸口因气愤而微微起伏：“我干什么？我倒要问问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动手抢东西，还有没有点规矩！”

她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从许根生几人出现，到许大昌夫妇索要食物，再到此刻动手抢夺，前因后果拼凑起来，哪里还不清楚？先前她就觉得奇怪，许时安和许知夏两个半大的孩子，怎么会独自赶路，原来竟是被这些所谓的族人半路抛下的！

想到自己和小石头一路上多亏了这两个孩子照料，才能平安走到这里，而眼前这些人，不仅弃亲眷于险境，如今还厚着脸皮抢夺救命的物资，赵大娘心里的火气就往上涌。她虽性情温顺，却也最见不得这种忘恩负义、蛮不讲理的行径。

“什么抢？这是他们该给我们的！”张翠翠还在撒泼，挣扎着想爬起来，“我们是一家人，他们有吃的就该分我们，凭什么被你个外人拦住！”

“一家人？”赵大娘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淅，“一家人会在荒林里把两个半大的孩子扔在原地，自己跑了？要不是时安和知夏命大，早就喂了蛇虫野兽，哪里还能站在这里！你们当初狠心抛下他们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一家人？现在见他们有了吃食，倒想起亲情来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道理！”

这番话戳中了要害，许根生几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不敢吭声。许大昌想替媳妇辩解，张了张嘴，却被赵大娘凌厉的眼神扫得把话咽了回去。

周围的难民原本只是漠然旁观，此刻也纷纷抬起头，目光在许家村族人身上打转，那眼神里带着几分鄙夷和了然——乱世之中，弃亲求生的事虽不罕见，可象这样反过来抢夺救命物资的，终究让人不齿。

许时安看着挡在身前的赵大娘，心头一阵暖意涌过，先前被许大昌夫妇勾起的怒火，也淡了几分。他往前站了站，与赵大娘并肩而立，柴刀在手中微微一晃，沉声道：“我再说一遍，以后你们和我俩人再也没有瓜葛。你再敢动手，就别怪我不客气！”

许知夏也往前半步，匕首的尖端微微抬起，映着微弱的天光，泛着冷冽的寒芒。她没说话，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却让张翠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竟真的不敢再往前凑了。

许迹见母亲没占到便宜，又开始哭闹起来：“我要吃的！我要喝水！娘你快抢啊！”

张翠翠被他哭得心烦，又怕许时安真的动刀，只能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拍着大腿嚎啕：“没天理啊！亲侄子见死不救，还帮着外人欺负自家人！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的哭声尖锐刺耳，打破了城门下的死寂，城墙上的士兵似乎被惊动了，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见只是难民内讧，便又面无表情地缩了回去，仿佛底下的一切苦难，都与他们无关。

许根生见状，连忙上前拉了拉张翠翠的骼膊，压低声音道：“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象什么样子！”他一边说，一边给许大昌使眼色，示意他赶紧把媳妇拉走。

许大昌也知道再闹下去讨不到好，说不定还会被城墙上的士兵驱赶，只能硬着头皮把张翠翠从地上拽起来，嘴里嘟囔着：“行了行了，跟他们一般见识干什么，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张翠翠还想挣扎，却被许大昌死死拽着，只能不甘心地瞪着许时安几人，嘴里骂骂咧咧的，被拉着退回了断墙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