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流寇

林子深处的荒草里，藏着不少鲜嫩的蕨菜、马芽苋和灰灰菜，叶片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路边的野菜早被饿疯了的难民挖得一干二净，连盘虬的树根都被刨出来啃得坑坑洼洼，唯有这林子深处，因着野兽出没的传闻，鲜少有人敢踏足。

只是再好的野菜，也经不住野兽的啃食，大半叶片都留着齿痕，地上更散落着不少干结的兽粪，昭示着此地的凶险。

许知夏哪里还有心思挖野菜，她攥着柴刀的手心沁出冷汗，目光焦灼地在林间扫过。按赵大娘带着小石头的脚程，绝走不了多远，她不过耽搁了片刻功夫，怎么会连半点人影都瞧不见？

心头的不安像野草般疯长，正焦灼间，一阵淡淡的烟火气，混着几句含糊不清的人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许知夏的脚步猛地顿住，呼吸瞬间放轻。她猫下腰，握紧手里的柴刀和木棍，拨开身前缠络的藤蔓，循着那点声音，一寸一寸地往密林深处潜去。

枝叶缝隙间漏下的碎光里，一幅让她心头冰寒的景象，赫然撞进眼底。

只见林间空地上，燃着一堆噼啪作响的篝火，火光明灭间，映出五个身着短打、面露凶光的汉子。他们腰间各挎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大刀，旁边的树干上，还斜倚着一把弓箭，几人围坐在一起，嘴里说着的番话，竟半分都听不懂。

是流寇

许知夏的指尖狠狠攥紧了柴刀，目光掠过篝火旁，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许时安和赵大娘，竟被粗麻绳死死捆在旁边的大树上，连嘴巴里都塞着破旧的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眼底满是惊恐与绝望。

唯有小石头没被绑住，他缩在赵大娘的脚边，小脸哭得通红，嗓子都哑了，一声声含糊地唤着“娘”。

“吵死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流寇猛地将酒葫芦掼在地上，骂了一句粗粝的番话，显然是被小石头的哭声搅得心烦。他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几片枯叶簌簌落下。

小石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往赵大娘怀里缩了缩，小手死死揪着娘亲的衣角，哭声都憋成了细碎的呜咽，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惊惶。

许时安看得睚眦欲裂，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拼命扭动着身子，喉咙里挤出愤怒的低吼，绑在身后的手死死攥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可那麻绳粗得象铁索，越挣扎勒得越紧，不过是徒劳无功，反而惹得守在一旁的流寇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

许知夏躲在暗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漫开。她死死盯着那几个流寇，目光在他们腰间的大刀和一旁的弓箭上来回逡巡，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对策。

对方有五人，人手一把大刀，还有弓箭在手，她若是贸然现身，非但救不出人，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只能等，等他们松懈，等他们落单，逐个反杀。

许知夏深吸一口气，缓缓将身子往更深的阴影里缩了缩，目光如鹰隼般，紧紧锁定着篝火旁的动静。

很快，机会就来了。

篝火旁，一个身材高瘦的流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随手拿起斜倚在树干上的弓箭，又摸出箭囊背在身后。他冲其馀几人吆喝了几句番话，看那架势，显然是要去林子里打猎，想来是嫌篝火旁的干粮不够填肚子。

许知夏的目光倏地一凝。

她飞快扫了一眼剩下的四个流寇——领头的还在喝酒，两个守着许时安他们的依旧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大刀，还有一个靠在树旁，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

五比一，变成四比一，胜算无疑大了许多。

许知夏的心狠狠一跳，当即做了决定。她猫着腰，踩着厚厚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身影隐在浓密的树荫里，象一道鬼魅的影子。

那高瘦流寇显然极为警剔，走几步便会回头张望，耳朵还时不时动一动，似乎在捕捉着林间的动静。

拐过一道山坳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紧紧皱起，锐利的目光扫向许知夏藏身的方向，手已经按在了弓箭的箭弦上。

“谁在那里？”

低沉的喝问声响起，带着几分警剔。

许知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看着他就要拨开草丛，千钧一发之际，她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她稳稳站在了空间里。

看着空间里静静摆放着的碎银、铜板，许知夏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已是惊出一身冷汗。

还好，她有这个秘密武器。不然，刚才怕是已经被发现了。

高瘦流寇狐疑地走上前，蹲下身拨开许知夏方才藏身的草丛，指尖只触到一片微凉的泥土。他皱着眉，低声嘟囔了几句番话，似是在自语：“难道是我看错了？”

他站起身，又警剔地往四周扫了一圈，见依旧静悄悄的，这才放下心来，转身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脚步放得更轻，显然是怕惊走了猎物。

许知夏在空间里摒息凝神，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走远，这才心念一动，重新出现在原地。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猫着腰，踩着落叶，象一道影子般紧紧跟了上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隐入密林，与篝火那边的空地隔了数重树木，再也瞧不见半分人影。

机会来了！

许知夏眼底寒光一闪，借着空间的掩护，身形飘忽，转瞬就到了那高瘦流寇的身后。她握紧手里的柴刀，丹田处因着灵泉水的滋养，涌来一股沛然的力气，手臂上的肌肉贲张，半点不输于成年男子。

她没有半分尤豫，柴刀带着破风的锐响，朝着流寇的后颈狠狠劈了下去！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那高瘦流寇竟是早有防备，反手抽出腰间的大刀，堪堪挡住了这一击。巨大的力道震得两人手臂同时发麻，流寇跟跄着后退两步，满脸惊怒地转过头来。

看清身后之人竟是个灰头土脸的中原丫头，他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张口就喷出一连串粗粝的番话，骂声震天。

他将弓箭往背上一甩，双手握紧大刀，刀身映着林间碎光，寒气森森，朝着许知夏猛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