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娄晓娥的疑惑

过完一九五八年的除夕，踏入一九五九年的正月。

天气日渐回暖，冬雪消融，春风渐起。

四九城的粮食氛围，不仅没有回暖，反而一日比一日紧绷。

粮店限购愈发严格，职工口粮风声四起，街头关于“定量调整”的小道消息越来越多。

所有人都开始心慌，可绝大多数人醒悟得太晚，只能被动等待即将到来的粮食定量指标的缩减。

一九五九年，三月初。

春风吹开了四九城的冻土，街头柳枝抽芽，气温日渐回暖。

可整座城市的氛围，却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冷、最慌的时刻。

街道办事处正式下发通知，遵照上级统一调度，自本月起，四九城全体城镇居民粮食定量统一下调百分之十。

粮油票核发收紧、副食供应压缩，粗粮配比提高，机关单位、工厂职工、普通居民全部统一执行新规。

通知一出，全城哗然。

此前只是街头流言、私下猜测，所有人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只是风声不会真落地。

直到通知贴满各个街道胡同，所有人才彻底慌了神。

百分之十，看着不多，可这年头家家户户本就是卡着定量、紧巴巴过日子，没有半点富馀。

一口多馀的粮食都没有的普通家庭，平白少了一成口粮，意味着从此天天过着吃不饱饭的生活。

恐慌瞬间席卷全城。

粮店门口日日排长龙，人人攥着粮票、面色焦虑，哪怕只剩粗粮碎米，也抢着置办。

往日偶尔还能看到的细粮、鸡蛋、豆腐，如今基本绝迹，市面上粮油瞬间紧张到极致。

九十五号院，彻底褪去了过年馀温，家家户户都被一股压抑的焦虑笼罩。

最先扛不住的就是普通工薪家庭。

刘海中家里人口多、儿子多，原本定量粮勉强够吃，一成粮食砍掉之后，家里立马捉襟见肘。

每日晚饭从干饭改成稀粥，配上一点咸菜凑合度日，几个半大孩子日日喊饿，吵得家里不得安宁。

闫埠贵更是抠到极致，本来就精打细算，新规落地之后，直接把家里口粮掐死到极致。

每顿饭按量分饭，多一口都不许吃，全家老小跟着饿肚子，天天算计粮票、算计粗粮细粮，眉头就没松开过。

全院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省粮、惜粮、不敢浪费分毫，人人脸上挂着愁容。

而院里日子最凄惨的，当属贾家。

贾东旭一人的粮食指标四个人吃，本就堪堪维持。粮食定量一降，贾家瞬间彻底崩了。

家里米缸迅速见底，一日两顿稀粥，清汤寡水，连半点杂粮干饭都凑不出来。

两个孩子饿得整日哭闹，面黄肌瘦、精神萎靡。

贾张氏终日坐在冰冷的屋里，唉声叹气、悔断肝肠。

若是当初不作死逼走所有邻里情分，危难之时还能找人借点粮。

可如今，全院没人搭理贾家。

自作自受四个字，牢牢钉死在贾家身上。

易中海日子也开始紧巴。

他家里就两口人，他的工资又不低，可定量下调、市面粮荒蔓延，人心惶惶，他也不敢再铺张。

日日省吃俭用，原本安稳的日子，也多了几分拮据。

唯独何家在全城的粮荒之中，稳如泰山、波澜不惊。

傻柱有何欢资助，根本不缺粮食。

婚后家里日子安稳富足，顿顿干饭、荤素搭配，小菜、豆油从不短缺。

娄晓娥持家有度，不铺张、不浪费，却也绝不委屈家人。

别人家喝粥度日、忍饥挨饿，何家依旧三餐稳妥、烟火富足。

院里所有人看在眼里，满心羡慕，却没人想得通，为什么唯独何家半点不受粮荒影响。

只当是傻柱手艺好、厂里福利稳、平日里攒得住家底。

没人知晓，这一切，都是何欢在背后兜底。

傻柱看着全院窘迫境况，心中愈发笃定何欢的谋划。

时机，彻底成熟了。

从三月定量下调落地这天开始，四九城民间家家户户的底线须求彻底变成了——吃饱饭。

那些字画、玉石、文房、金条、老银器，在饿肚子的现实面前，彻底失去了当下价值。

无数落魄旧户放下执念，愿意把祖传压箱底的老物件拿出来，只求换几口粮食，以保证一家人不挨饿。

傻柱加快了节奏，却依旧保持极致低调。

他不再频繁外出，改为定点交易。

只对接几户真正拮据、嘴严本分、急需粮食度日的人家。

别人饿到心慌、四处求粮无路，他手里馀粮充足，始终公道兑换，让对方心甘情愿。

一件件宝贝无声无息流入手中，尽数存入隐秘空间。

娄晓娥纵然聪慧，也只当丈夫手里有些积蓄而且门路广，能在紧张年月换到稀粮食。

但是随着时间的增长，性情聪慧细腻的娄晓娥渐渐发现了何家处处透着诡异的细节。

最先让她诧异的，是口粮。

她清楚丈夫和公公的全部收入与定量。

傻柱是轧钢厂普通工人，每月工资和粮票固定。

何大清归乡后暂无固定工作，没有额外补贴。

小姑子何雨水还在上学，三口人的定量，放在往年刚好温饱，今年下调一成之后，按理说必然拮据紧张，必须省吃俭用才行。

可她嫁过来这么久，从未见过父子二人出门买过粮。

每个月的工资、粮票、布票、油票，傻柱都会老老实实规整收好，尽数锁在抽屉里，从未动用过半分。

可何家的日子，非但没有半点拮据，反而比她未出嫁时的娄家过得还要滋润安稳。

别家全民粗粮充饥、细粮难得一见，何家的主食，日日都是纯白面、精米。

娄晓娥日日下厨，最是清楚食材的差别。

何家的白面粉质细腻，口感绵软醇香，是市面根本见不到的顶级精磨面粉。

市面上国营粮店供应的白面，大多泛黄、掺糠、口感粗糙，普通人一年都吃不上几回纯白面。

可何家的雪白精面，从来没有断过，一日三餐随意取用，蒸馍、擀面、烙饼，从不节省。

大米更是如此，市面供应的糙米，颗粒参差、夹杂碎米，煮出来生硬寡淡。

何家的大米颗粒饱满，煮出来软糯喷香，是极为罕见的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