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利益相关见人性
书名:扫元 作者:江湖野人
第三百四十八章 利益相关见人性
蒙古铁骑在其上升期,展现出了近乎吞噬天地的扩张欲望,从漠北荒原的原始部落挣脱而出,他们仅仅用了数代人的时间,便如狂飙般征服了已知世界的绝大部分国家。
一个前所未有的超级帝国在蒙古人的马蹄下诞生,四大汗国加之大元帝国,疆域东接浩瀚沧海,西至乌拉尔山脊,南括海南岛诸岛,北接北冰洋万古不化的冻原。
但,弓弩终有射程,蒙古人的征伐也有其极限。
即便强盛如大元帝国,在其军威最盛的时期,也曾屡屡受挫于南方烟瘴与东方波涛。
一征满者伯夷王朝(爪哇)无功而返,对占婆王国(占城)的兵锋亦被挫败;
两次大举渡海东征日本,皆因可怖的“神风”而近乎全军复没,战舰残骸堆积若山;
两征蒲甘(缅甸),三伐安南(越南),无不损兵折将,难竟全功。
尤其是对日本征讨的惨败,影响深远。
蒙元第一次东征失败后,日本镰仓幕府曾三次派遣使节向蒙元朝贡,并接受了元廷“金符诰命”,此举并不是日本被武力征服后创建宗藩关系,更似停战求和的外交手段。
元世祖忽必烈自然不会满足日本这种表态,再起大军第二次东征,结果损失更大。
两次东征失败都充满了巧合,让隔着茫茫大海的日本军民,从最初对“蒙古铁骑袭来”的震恐,逐渐滋生出一种基于侥幸的“神国”自负,以及对神州王朝莫明其妙的心理优势。
终元一朝,元朝与日本之间仍有使节互访记录,但频率较低,且未再出现正式册封,两国事实上成为了没有再开战的敌对国。
有限的民间贸易,也常因日方商船动辄武装闯关、强买强卖而纠纷不断,最终演化出部分日本大名暗中支持,由破产武士、浪人、海民混杂而成的“倭寇”之患。
而蒙元当初声势极大的两次东征接连失败,更是让其失去了外交解决倭寇问题的威慑力。
这等海外蛮夷小国,畏威而不怀德,你不能在战场上将其彻底打疼、打服,让他们清醒地认识到彼此间不可逾越的实力鸿沟,他们便只会蹬鼻子上脸,越来越放肆。
礼部尚书夏煜,正是基于其职司所系的历史认知与外交思维,在确认商船失踪可能与倭寇有关后,下意识地首先想到从外交途径寻求解决。
他忧虑的是汉国可能重蹈元廷复辙,陷入一场耗时费力且难以取胜的国战,从而陷入边患泥潭,影响汉军统一天下的进程。
其本意是建议从长计议,查找更稳妥的方略,避免仓促发动对日本的不理智战争。但话只说到一半,不等他引经据典继续展开话题,便被一声诘问打断:“此事就算是倭寇所为,那又如何?!”
武将班列中,拔山右卫都指挥使毛贵一步跨出。其人的身材不算特别魁悟,但站姿如标枪般挺直,眼神灼灼,直视夏煜,也扫过御阶下的众文臣。
“夏尚书!咱们这个时候,为啥非得要找日本的晦气?这道理,末将是个粗人,倒要请教!”
毛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沙场老将特有的杀伐之气,在突然静默下来的大殿中异常清淅。
汉国如今东线傅友德要盯紧张士诚,徐达所部也已经备战方国珍;西线常遇春需镇守新得的江州府,谋划安庆路;北线李武部正在围攻寿春;南线胡大海也在攻取饶州路;可谓四面用兵。
大部分主力战卫都部署在前线,暂时驻守江宁城中的,除石山的亲军捧月卫外,便只有毛贵的拔山右卫以及花云所部。
在这等形势下,若再开辟一个跨海东征日本的战场,无疑是极不明智,也绝无馀力。
但不出兵攻打日本,不代表就拿此事没办法。
捧月卫都指挥使龚午作为天子亲军统帅,身份特殊,代表汉王的意志延伸,非必要时不宜轻易表态。拔山右卫都指挥使毛贵资历虽浅,却必须站出来,维护军方的意志。
毛贵不等夏煜组织语言回应,便继续推进自己的逻辑,道:“那方国珍不是自诩海精”,此人纵横东海这么多年,连漕船都敢劫掠,刘家港都敢焚毁。这东海上的事,若是方国珍说了都不算,都不清楚,那他还算哪门子的海精”?
再则,末将虽不通海贸,却也听说过庆元路定海港开埠更早,且绝大部分都是跑外海航线。刘家港被焚后,大批商船队改航定海港,彼处出海的商船,比咱们刘家港只多不少!
为何只听我刘家港出去的商船屡屡失踪,却很少听到定海港的商船遭灾?难不成那些倭寇打劫还挑食,放着更多的“肥羊”不要,专挑我汉字旗号的商船下手?”
这个时代的航海,受限于洋流、季风与原始导航等技术条件影响,即便是最繁忙航线,茫茫大海上,视野内同时出现的船只也极为有限。
商船为求安全,一般也习惯结队而行,遇到海寇打劫,也能有一定自保之力。
而海寇作案,首要目的在于财货与船只本身,若未遇到激烈抵抗,甚至不一定会杀戮船员,更少有针对某一势力商船进行系统性截杀的先例。
那等于自断财路,将“坐收买路钱”的长期生意,做成了竭泽而渔的一次性劫掠,更会引来对方不惜代价的疯狂报复。
稍有头脑的海寇贼酋,都不会如此不智。
毛贵虽然没有明言,但此番话条理清淅,一句话就点明了所谓“倭寇劫掠”,在目标选择上透着诡异,更象是有预谋、有选择的针对性打击。
谁最有动机,又有能力进行这种精准的“外科手术”式劫杀?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因此,臣以为!”
毛贵转向御座上的石山,抱拳躬身,声音铿锵,给出自己的结论和解题思路。
“双方结盟,贵在互惠互利,贵在守信重诺!我大汉结盟后,与元军主力连番血战,牢牢吸引了元廷兵马,方国珍才能在王上庇护下站稳脚跟,取得台州、庆元、温州三路,扩充势力。
此人享了我大汉浴血奋战带来的大利,就该担起相应的结盟责任!
如今,咱们要查的是自家商船船员失踪的大案!管他是真倭寇跳梁,还是假海贼作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么多条大海船,就算人都遇害了,木头壳子总还能剩下几片!
咱们就照直了问方国珍要人、要船、要说法!他交不出,给不了交代,那就是他的问题!”
毛贵的思路,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乃至几分“蛮横”,但却紧紧抓住了问题的内核事情因你方国珍掌控的海域而起,自然该由你方国珍负责终结。
这套逻辑简单、强硬,却因其直接指向责任方而显得难以驳斥。
更重要的是,汉国强而方国珍势力弱,对后者,汉国有这个强硬的资本。
“臣以为,毛将军所言,切中肯綮!”
不待夏煜组织语言反驳或赞成毛贵的观点,宣部尚书施耐庵就果断出列,表明自己的态度。
宣部是统合宣传、教化、意识形态构建的新衙门,他作为该部门长官,深谙“叙事”与“定义权”的力量,一开口就抢占道义制高点。
“当初,我军攻略浙东,连战连捷,兵锋正盛。本可一鼓作气,拿下庆元路全境。
大汉之所以最终与方国珍定立盟约,并将定海等通商重港之利相让,正是虑及他称雄海上多年,熟悉风波,或能绥靖海疆,保我东南商路畅通,使我大汉可专心收复南北,驱逐胡虏。”
施耐庵的叙述从容不迫,仿佛在重温一段公认的史实,为那段充满算计与妥协的过往,镀上了一层基于“大局考量”与“优势互补”的理想光辉。
事实,当然并非全然如此。
石山当初将庆元路“让”给方国珍,并不是希望对方“绥靖海域”,因为绥靖换不来安全,而是“以空间换时间”的权宜之计。
目的在于稳住方国珍这个海上的麻烦,避免汉军在全力对付元军时腹背受敌。
方国珍也借此良机,得以集成内部力量,攻取台州、庆元和温州三路,并有时间扎下根基。
双方各取所需,是一次基于现实利益的暂时媾和。
但汉王如今击败徐宋,坐稳了“抗元盟主”之位,如何定义双方的过去,解释盟约的初衷与内函,对屡叛屡降蒙元的方国珍,汉国明显更舆论引导权。
施耐庵作为“宣部”主官,精于重新编织历史经纬,为其赋予符合当下战略须求的崭新意义。旋即,他话锋一转,语气中陡然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然,彼辈既已享受我大汉让利之惠,受我海道安抚”之责,自当恪尽职责,保境安商,以报王上信重之恩,酬双方盟好之义!
如今,我大汉商船屡屡于其宣称绥靖之海域遇劫,船员罗难,财货沉海,损失重大!
方国珍非但未能竭力擒贼靖海,以赎其职,反以区区数十颗来历可疑之倭寇首级前来搪塞,妄图移祸于外,推诿其责!”
听到“来历可疑”四字,负责验明倭寇首级真伪的兵部侍郎谭有鱼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正待出言反驳,却被施耐庵凛冽的眼神扫过,没来由一阵心慌。
“此乃方国珍重大失职,更是背弃盟约信义之举!于公理,于大势,我大汉都理应严词诘问,追究其责!岂可因倭寇”之名,便转移视线,放松对方国珍本人失职背约之追究?
此非解决问题之道,实乃纵容宵小之始!”
“施尚书所言,正是关窍所在!”
施耐庵的话音方落,商部尚书蒋居仁着出列声援:“方国珍盘踞海上多年,早已将东海航路之利、诸蕃贸易之润,视为自家禁离私产!”
蒋居仁的言语颇为直接,毫不掩饰双方利益冲突的本质,接着道:“我大汉锐意进取,重开刘家港,组织官民船队出海通商,正是要打破此等拢断,惠及天下,亦充实国库。此举无疑触动了方氏根本利益,彼辈焉能不恨?焉能不惧?
故而挺而走险,行此丧心病狂之举,企图以血腥手段吓阻我大汉涉足海贸,其心可诛!”
他向前一步,语气激愤:“此事,已非单纯商船遇劫之案,更关乎我大汉国威尊严,关乎朝廷开拓海疆、联通万国的国策能否推行!必须予以严惩,以做效尤!
纵有倭寇参与其间,也绝不可轻轻放过,令天下人以为我大汉可欺!否则,商路何以畅通?国威何以树立?日后四方豪强,岂不皆可效仿方氏,视我盟约如无物,劫我商旅如儿戏?”
汉国相对于传统王朝的六部,多了宣部和商部两部。
宣部分走了礼部和兵部(国家动员)部分职司,却因其业务主要为文化引领、政治宣传等“虚”功上,在施耐庵执掌下做得风生水起,逐渐抢走了礼部和兵部的风头;
而商部分走了户部和工部部分职司,却因其业务重在培养市场主体,引导工、商行业夯实国本等“实”绩上,当下尚是开拓阶段,难以正面看到其功劳,平日话语权也较少。
蒋居仁今日这番发言,却一反常态,将经济利益的冲突提升到国策与国威的层面,为军事行动提供了坚实的经济与政治必要性论证。
他如此旗帜鲜明,乃至有些急切地表态,亦有其深意。
朝中皆知,首相平章政事刘兴葛年高多病,致仕之请虽被汉王挽留,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刘平章身体多病,所剩的时间已然不多。
中枢最高权力层即将出现空缺,一场涉及各部权力再平衡的人事变动暗流已然涌动。
首相刘兴葛若去,参知政事(次相)赵琏按序递补的可能性最大,但亦非毫无变量,更重要的是汉王与刘相本是一家,才能放权,换其他人上,肯定要增加官职以加制衡。
在此关头,各部主官的表现至关重要。
蒋居仁自忖商部功绩不显,难望相位,但若不能在如此重大的国策辩论中展现本部价值,坚定拥护汉王的意志,恐怕连眼下尚书之位都未必能坐稳。
他此番发言,既是为国献策,亦是为本部门、为了自己巩固权位。
廷议至此,风向已颇为明朗。
继毛、施、蒋三人之后,其馀众臣或从军事、后勤角度补充对浙东用兵的可行性,或从律法、道义层面阐述惩戒方国珍的正当性。
虽间或仍有官员出于稳妥考虑,强调“抗元大局”不宜多树敌,但声势已远不及主战一派。
在此期间,石山始终端坐于御阶之上的鎏金王座,面沉如水,目光平和地掠过每一位发言的臣子,仿佛在观察,在倾听,又仿佛一切早已了然于胸。
他右手食指,偶尔在坚硬的紫檀木扶手上,极轻地叩击一下,那细微的声响,却似乎能穿透殿堂的喧嚣,敲在部分有心人的心头。
参知政事赵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道汉王还是这般如古潭静水,观之难测其深。
平章政事刘兴葛近日卧病在家,未能临朝,他这个次相便成了文臣班列之首,有责任在议论将尽时站出来,汇总众意,引导议题走向一个明确的结论。
一同时也需为自己在可能到来的权力过渡中,积累足够的政治资本。
赵琏整理袍袖,稳步出列。
他先向御座躬身一礼,然后转向同僚,声音沉稳,不疾不徐:“方国珍自至正八年啸聚海上,至今已历六载。其初时并无陆地根基,全赖熟知沿海水文、岛礁密布,来去如风,元廷屡次发大兵征剿,非但未能竟功,反多次损兵折将,为其所败。
此贼之难制,在于其根在海上,败则散入群岛,胜则卷土重来,剿灭甚难。”
赵链先客观陈述了方国珍的实力与特点,点明了问题的复杂性,并非一味主战或主和。接着,他转向石山,问出了殿中许多人心中盘旋却不敢轻易出口的关键问题:“臣愚钝,敢请王上明示:此番我大汉若不得已而用兵,兵锋所向,所欲达成的目的,究竟是犁庭扫穴,一举平灭方氏?抑或是————略作惩戒,迫其就范,以恢复海路靖安为要?”
这个问题,直指战略目标的内核。
其实,早在数月前,刘家港商船初现失踪疑云时,御前小范围会议中,石山其实已有定论:当时汉国正欲与徐宋争夺江西,为避免两线作战,决定对方国珍仅进行“有限惩戒”。
不过,时移事易。
江州一战,汉军大获全胜,威震天下,更与徐宋化敌为友,订立盟约。汉军西线压力骤减,至少在未来一段时期内,汉国有了更多的战略馀裕。
赵琏所担忧的,正是石山或因江州大胜而信心过度膨胀,改变初衷,追求毕其功于一役,从而将汉国拖入与一个飘忽难定的海上势力进行漫长消耗战的泥潭。
方国珍的根基在海上,若不能一举平灭其船队,那就算汉军成功夺下了庆元、台州、
温州三路,将方国珍势力赶下海,彼辈也依然能频繁袭扰汉国沿海诸州县。
而汉国军力虽雄,可到底是起家时间太短,对地方的控制非常薄弱,战局一旦进行到那一步,未必会比家底更加雄厚的蒙元更从容。
届时,汉王多半还是要学蒙元,灰头土脸招安方国珍。
“参政此问,老成谋国,思虑周详。”
御座之上,石山微微颔首,对赵琏的提问表示认可,并正面给出了自己对方国珍势力的态度:“当前天下,诸多抗元势力,论及兵精粮足,号令严明,疆域稳固,唯我大汉一家而已。
然,正因一家独大,亦使我大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易招四方瞩目,乃至引得蒙元与诸家势力心生忌惮,若其等联合相抗,则局势危矣。
故,高举携手抗元”大旗,非是为口号,实乃存身立国,瓦解潜在敌盟的根本战略。唯有在此大义名分之下,我大汉方可尽力排除干扰,积累胜势,徐图天下。”
这番话既是向臣子解释国策,也是再次统一思想。
接着,石山的话锋转向具体问题:“方国珍背弃盟约,暗施黑手,袭我商旅,此风绝不可长,必须施以严惩!然此次惩戒的目的,非为灭其根本,夺其基业,而在于以力示警,以威促和!
要逼其认清现实,莫再心存侥幸,玩弄两面手段;要迫其重归携手抗元”正道,更要以雷霆之势,确保我大汉商船日后扬帆东海,再无阻隔!
商路,必须畅通;海疆,必须靖安!此乃底线。”
赵琏是传统士大夫出身,祖籍汴梁钧州,深处内陆,其思维范式天然以陆权为中心。
对茫茫大海的认知有限,更难以真正理解石山为何在争霸天下的关键阶段,对看似“末业”的海上贸易投入如此大的关注,甚至不惜为此准备动用兵戈。
在他内心深处,其实更倾向于暂时接受方国珍的“倭寇”说辞,以维持表面和平,集中全部力量先彻底平定江南,乃至北伐中原。
待陆上大势已定,一个蜗居数路的方国珍又能翻起多大浪花?
届时,或剿或抚,不过举手之劳。
但赵琏亦深知,此刻坐在御座上的那位,威望正如日中天,其意志如山,难以拂逆。
自己想要在刘兴葛去后,顺利接掌平章政事之印,成为百官之首,此刻绝不能表现出与汉王战略思路的明显分歧,更需要敏锐地捕捉并拥护其意图。
“王上圣明!烛照万里,臣等不及!”
赵链率先躬身,将石山的话高高捧起,随即提出自己的具体建议。
“然,既以迫其归正”畅通商路”为目的,且高举大义”之旗,臣以为,或可先礼后兵”。不妨先遣一得力使臣奔赴台州,向方国珍严正表明大汉立场,观其反应,再定下步行止。
如此,一则示我大国气度,不行不教而诛之事;二则,若其冥顽不灵,我再兴师问罪,亦是师出有名,天下无可指摘。”
赵链绝口不提对日外交,句句紧扣“师出有名”,其思路比起夏煜最初单纯忧虑外交困境,显然更高一筹,更契合石山既要动手、又要占住“大义”的须求。
“善!”
石山对赵琏的补充颇为满意,颔首道:“礼部员外郎杨毕前次出使台州,不辱使命,此次仍可委以此任。具体事宜,着礼部、宣部、兵部合议章程,呈报上来。”
汉王虽未明确使节的具体任务清单,但定下使者和负责部门,等于为这场朝议画上了一个阶段性句号先走外交施压程序。
这让殿中许多刚才心中忐忑,不知是否站错队的官员,暗暗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汉王采纳了“先礼后兵”的建议,证明刚才主张外交途径或谨慎处理的意见,也并未完全被摒弃,只是需要纳入更富策略性的框架之中。
“还有一事。”
就在部分臣子以为今日廷议将就此结束,准备松一口气,躬身退朝,返回各自衙署处理政务时,御座之上那个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有些玩味的语气:“方国珍此番为求脱罪,煞费苦心。除明面使团外,更委托往来商队,夹带重金珍宝潜入江宁————”
石山略作停顿,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御阶之下的群臣,继续道:“似乎,与今日这殿中某些人颇有往来。”
ps:今天身体稍好了一些,白天没休息匆匆码字,本以为能睡个早觉,结果校对又用了个把小时,到这么晚才发,剧情还不够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