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矿区踩点

目前，安迷修觉得自己应该先探查外婆的下落。

城郊矿区是暗阁在本市最内核的秘密据点，他执行任务来一般都是交接物资，从没深入过内部。

但按影的行事风格，重要人质一定会锁在最严密的地方，外婆十有八九就被关在矿区深处的关押区。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踩点。

他打定主意，拐进巷尾的公用电话亭，用暗阁加密方式给仅剩的备用连络点发了消息，确认矿区近期的守卫换班规律。

做完这一切，他找了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套灰扑扑的搬运工工装、一顶满是油污的安全帽，又塞了几包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寻了个隐蔽角落快速换好衣服。

便利店镜子里的人灰头土脸，眉眼间的冷冽被疲惫和土气盖得严严实实，扔去矿区工人堆里，绝对没人能认出他是暗阁杀手。

安迷修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把短刃、麻醉针和微型望远镜贴身藏好，急救包塞进工装内袋，转身往城郊方向去。

凌晨一点的城郊公路几乎没车，路灯昏黄。矿区就在公路尽头的山坳里，零星几点灯光从铁丝网里透出来。

安迷修蹲在公路旁的土坡后面，举着微型望远镜慢慢扫过矿区布局。

外围是三迈克尔的铁丝网，缠着带刺铁丝和红外感应器，每隔五十米就有座岗亭，里面站着荷枪实弹的守卫，巡逻队每十分钟绕外围走一圈，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

矿区内部按功能分成仓储区、加工区、办公区，最深处挨着山壁的地方，有栋独立的两层小楼，所有窗户都焊死了钢板，只有门口站着双岗，戒备比别处严了不止一倍。

就是那里。

安迷修心里笃定。暗阁据点的布局他太熟了，依山壁、全封闭、双岗把守，是标准的秘密关押点配置。

他放下望远镜，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飞速盘算潜入路线。

正面硬闯肯定不行，巡逻密度太高，一旦交火，里面的人立刻就能转移人质；西侧是悬崖，根本没法走；东侧是货运信道，每天凌晨两点会有一批矿石运输车进出，人员混杂，是最好的突破口。

安迷修看了眼手表，他顺着土坡往下溜，绕到东侧货运入口附近，躲在一堆废弃矿石后面等着。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货车轰鸣声，三辆盖着篷布的大卡车晃晃悠悠开过来，门口守卫挥挥手，示意停车检查。

安迷修趁着守卫注意力全在货车上的瞬间，像道黑影窜出去，贴着货车盲区翻进了车厢。他缩在矿石堆缝隙里屏住呼吸，听着外面守卫的盘问声。

货车慢慢开进矿区，停在仓储区卸货点。

工人们吵吵嚷嚷开始卸货，安迷修趁着混乱，从货箱另一侧溜下去，混在搬运工人里，低着头往矿区深处走。他现在跟周围累得灰头土脸的工人没两样，沿途路过的守卫扫了他一眼，也没多在意。

越往深处走，守卫越严。

快到关押小楼时，前面出现一道关卡，两个守卫拿着名册，挨个核对进出人员的工牌。

安迷修脚步一顿，侧身躲进旁边的设备间后面，眉头皱了起来。他没准备工牌，硬闯肯定触发警报，可绕路的话，另一侧是露天空地，完全没有遮挡，更容易被发现。

他贴着墙听了听动静，关卡后面传来守卫换班的交谈声，还有铁门开合的声响。

安迷修眼神一动，想起暗阁据点的通用规律，设备间都连着通风渠道，老矿区的通风系统年久失修，渠道足够一个成年人通过，而且监控基本不会对着通风口。

他抬手推了推设备间的窗户，没锁。

安迷修翻进去，里面全是轰鸣的电机，灰尘呛得他差点咳嗽出来。他捂着嘴找到墙角的通风渠道口，拧下螺丝掀开格栅，侧身钻了进去。

渠道狭窄阴暗，满是铁锈和灰尘味，他只能匍匐着往前爬。渠道壁的铁锈蹭得骼膊发疼，腰侧的伤口也因为挤压隐隐作痛，他却没放慢速度，凭着记忆里的布局，朝着关押小楼的方向爬。

爬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出现岔路口。安迷修顿了顿，仔细分辨渠道外的声音。

左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守卫巡逻的动静；右边很安静，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应该是监控室的方向。

关押区肯定在监控复盖最严密的地方，右边才对。

他刚往右边爬了两步，渠道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外面传来刺耳警报声，红色警示光通过渠道缝隙透进来，把昏暗的渠道映得一片血红。

触发警报了？！

他明明没碰到任何东西，怎么会触发警报？

来不及细想，外面立刻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守卫的嘶吼：“有入侵者！激活一级戒备！所有信道封锁！红外全打开！”

“搜！挨间搜！肯定还没跑远！”

安迷修屏住呼吸，贴在渠道壁上一动不敢动。

他能听到脚步声在渠道下来回跑，守卫的手电光时不时扫过渠道口，金属碰撞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混在一起，整个矿区瞬间进入临战状态。

现在往回爬肯定撞上搜捕的人，往前也不知道尽头在哪里，简直进退两难。

他攥紧怀里的短刃，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整个矿区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所有灯光、警报声、电机轰鸣声，瞬间全部消失，只剩下守卫慌乱的叫喊声：“怎么回事？断电了？！”

“通信也断了！对讲机没信号！”

“快去查配电室！快！”

黑暗突如其来，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安迷修愣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这是绝佳的机会！

他不再尤豫，顺着渠道飞快往前爬，黑暗里凭着记忆里的方向，一路爬到关押小楼的上方。

他小心翼翼掀开通风口的格栅，往下扫了一眼。楼下一片漆黑，守卫们都举着手电筒乱晃，没人注意到头顶的通风渠道。

他借着混乱，从通风口跳了下去，落地时膝盖微屈。

走廊里全是乱跑的守卫，没人注意到多了个灰扑扑的搬运工。

安迷修贴着墙根，快速往走廊尽头的房间摸过去。那里是整栋楼安保最严的地方，外婆大概率就在里面。

走到门口，他刚想伸手拧门把手，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个守卫举着手电筒走了过来。安迷修侧身躲进旁边的杂物间。

“怎么突然断电了？是不是有人搞鬼？”

“谁知道呢，影大人在总部，这群守卫跟废物似的。对了，里面那个老太婆看紧点，别出岔子，不然咱们都得死。”

“放心吧，门锁着呢，她一个哮喘病老太婆，还能跑了不成？”

两个守卫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安迷修靠在杂物间的门上，心脏狂跳。

外婆真的在这里。

他指尖微微发抖，强压着冲出去的冲动。他知道现在不能冲动，断电只是暂时的，电很快就会来，到时候他插翅难飞。

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位置，然后回去想办法救人。

他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转身顺着原路返回。

黑暗帮了他大忙，守卫们乱成一团，根本没人注意到混在人群里的他。

安迷修顺利回到通风渠道，顺着来路飞快爬回去，从设备间翻出来时，正好赶上守卫们往配电室涌，没人注意到他。

他借着夜色掩护，一路摸到矿区外围，找了个监控死角翻过铁丝网跳出去，落地时跟跄了一下，腰侧的伤口扯得生疼。他扶着铁丝网喘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漆黑的矿区，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安迷修没立刻走，而是蹲在土坡后面，借着草丛掩护盯着矿区入口。

大概过了十分钟，矿区的灯重新亮了起来，通信也恢复了，里面传来守卫此起彼伏的汇报声，一切回归正轨。

可安迷修很清楚，这绝不是故障。

他在暗阁待了三年，见过无数次据点断电预案，就算主线路烧了，备用发电机也会在三秒内激活，绝不会出现全局域断电、对讲机信号都一起屏蔽的情况。更别说断电的时机太巧了，正好卡在他触发警报、即将被包围的节点，不多不少，刚好给他留出确认关押点、安全撤离的时间。

从货运入口守卫检查的节奏比往常慢了半拍，到通风渠道口本该锈死的螺丝一拧就松，再到警报触发后的断电、通信屏蔽，甚至K埋伏在附近的人都悄无声息撤了……

所有的“意外”都精准落在他需要的节点上，象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给他铺了一条路。

他把所有可能的人都过了一遍。

K不可能，对方巴不得他死，正好借刀杀人；影更不可能，他只是影手里的刀，没有利用价值只会被弃如敝履；剩下的本地势力里，有能力黑进暗阁据点的电力系统、屏蔽通信、还能逼退K的人，屈指可数。

而其中最有动机、也最有能力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人。

雷狮。

说雷狮想卖人情？可对方从头到尾没露过半分痕迹，摆明了不想让他知道；说雷狮的恶趣味？这个理由太牵强。

还是因为所谓的“对手”“面子”，不惜动用自己的暗线，冒着暴露据点布局的风险，帮他这个三番五次来刺杀的死对头？

安迷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往市区走。

雷狮应该是阴狠自私、不择手段的……

他已经分不清虚实了。

安迷修想不通雷狮的目的，摸不透对方的底牌，这种一切都脱离掌控的感觉，比直面K的埋伏还让他烦躁。

回到货柜藏身点，他随手柄黑卡扔在旁边的铁皮箱子上。安迷修盯着那张卡看了很久，最终还是伸手拿了回来，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