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归还

书名:【雷安】恨入骨髓,情浸血痕 作者:穆蓉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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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归还

安迷修的指尖捏着酒精棉,面不改色按进腰侧崩开的伤口里。

酒精渗进血肉的刺痛顺着神经窜上来,他眼尾都没颤一下,只有握着短刃的手微微收紧。旧伤叠新伤,血把作战服粘在皮肤上,扯下来时连带着撕起一点皮肉,也不过是眉峰蹙了一瞬。

心里早把阴魂不散的K和背后搞事的影骂了个遍,可思绪绕来绕去,最终还是钉死在“雷狮”两个字上。

那枚刻着代号A的暗阁铭牌落在了雷狮手里,影本来就催着任务,真要知道铭牌没了,外婆第一个出事。

可安迷修比谁都清楚,就算拿回铭牌也解不了根本的死局:期限摆在那,杀不了雷狮,有没有铭牌他都得死。

他去要铭牌,不过是想多争几天缓冲的馀地,多撑一天是一天。

可具体撑过去之后怎么办,安迷修脑子里一片空白,半点头绪都摸不着。

安迷修把绷带狠狠打了个死结,指尖在短刃上蹭过,冰冷的触感让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明。

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就是从雷狮手里把铭牌拿回来。

安迷修低骂一声,强行把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下去。猫捉老鼠的把戏罢了,他绝不会忘了毕业夜的仇,更不会忘了这三年在暗阁里磨出来的血债。更何况雷狮只当他是接了悬赏来搏命的杀手,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去要铭牌,不至于落了下风。

不就是雷狮的老巢野渡酒吧?他闯过的龙潭虎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还能栽在这?

入夜的酒吧街喧嚣震天,唯独街尾的野渡酒吧象一头蛰伏的巨兽,黑门头隔绝了所有吵闹。门口两个保镖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经如同鬼魅,顺着后厨的排水管翻上了顶层。

安迷修贴在墙面上,指尖捏着细铁丝,对着锁孔不过拨弄了两下。

“咔哒”一声轻响,防爆窗的锁应声而开。

安迷修推开窗,矮身滑进办公室,落地时没发出半分声响。

办公室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下,展示柜里那座双人格斗赛的冠军奖杯格外扎眼。

大二那年,他跟雷狮并肩拿下来的,全市第一。他本以为这玩意早被雷狮扔了,没想到被摆在了这么显眼的位置。

就这失神的半秒,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低笑。

安迷修浑身汗毛瞬间竖起,短刃“唰”地出鞘,寒光一闪,刀尖直直指向声音的来源,没贸然上前。

雷狮就坐在办公桌后的真皮椅上,手里端着杯红酒,指尖慢悠悠晃着杯子,猩红的酒液在杯壁划出弧度。他黑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紫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狮子盯着早已落网的猎物,浑身上下都透着黑市霸主的绝对掌控力。

合著这家伙从他翻窗的那一刻起就发现了,就坐在这,饶有兴致地看他演完了整场潜行。

安迷修握着刀的手紧了紧,冷喝出声:“雷狮,把我的铭牌还给我。”

哪怕身处对方的地盘,心里清楚这铭牌救不了根本的死局,他也半分不肯露怯。

雷狮挑了挑眉,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身体往前倾了倾,“你的铭牌?安迷修,捡来的东西就是我的了。怎么,暗阁金牌杀手,连这点江湖规矩都不懂?”

“那是我的东西!”安迷修咬着牙,“雷狮,别给脸不要脸。”

雷狮嗤笑一声,慢悠悠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铭牌,两根手指捏着,在灯光下晃了晃。

金属牌上面的字母A清淅可见,边缘光滑发亮,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几天里被人反复把玩了无数遍。

安迷修看得眼角一跳,心里那股莫名的火气窜了上来,偏偏又发作不得。

他清楚自己现在没资格硬抢,这里是雷狮的地盘,门外全是暗卫,真动起手,他别说拿铭牌,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数。

雷狮指尖摩挲着铭牌上的刻字,目光牢牢锁着他,“想要也行。我有两个条件,你答应了,铭牌现在就能拿走。”

安迷修预想过无数种可能:逼他反水暗阁,逼他交代据点,逼他留下来当人质……唯独没料到雷狮会说“现在就能拿走”。他愣了一瞬,随即警剔地眯起眼:“什么条件?”

“第一,”雷狮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不准再偷偷摸摸单独跑来搞暗杀。要动手,光明正大当着我的面来,别搞背后放冷枪那套。我雷狮的对手,得站着跟我打,缩头缩脑的,赢了也没意思。”

安迷修当场就皱了眉。

不准单独刺杀?

影要的是雷狮的命,最好是悄无声息一击毙命,难道还要大张旗鼓通知雷狮“我来杀你了”?这根本就是故意叼难,让他完不成任务。

特意强调“不准单独”,是什么意思?让他带帮手?影专门派他来执行此任务,不单独行动,指望和K合作吗?

可转念一想,又让人觉得太过诡异。

没等他想明白,雷狮已经抛出了第二个条件:“第二,不准自己去找K硬碰硬。”

安迷修心里猛地一震。

他怎么知道K?!

“你查了暗阁内部?”安迷修脱口而出,语气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你连K都知道?”

雷狮看着他一脸震惊的样子,面上却装得漫不经心,嗤道:“你当我这黑市老大是白当的?暗阁早就派了两拨人来我的地盘撒野,一个是你,一个叫K的,我还能不知道?”

轻描淡写一句话圆了过去,但他早就把暗阁的底摸了个遍,自己盯着K也不是一天两天。全是防着K在暗处放冷箭,伤了眼前这个浑身是伤还硬撑的笨蛋。

安迷修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不让单独刺杀,不让单独找K,两条规矩说穿了都是“不准一个人行动”。雷狮为了把他留在明面上,方便监视?还是……

三年的恨意象一道墙,堵在他和雷狮之间,墙那边的任何一点温柔,他都不敢轻易相信。

“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安迷修冷着脸,“雷狮,我没兴趣陪你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雷狮挑了挑眉,指尖勾住铭牌挂绳轻轻一甩,那枚金属牌在空中稳稳朝着安迷修的方向飞过去。

“接着。”

安迷修几乎是本能地抬手,金属牌稳稳落在了手里。这块能拿捏他生死的身份牌,在对方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筹码。

“安迷修,你搞清楚,现在是你走投无路,不是我。”雷狮靠回椅背上,“K已经收买了你大多的线人,你现在连他的落脚点都查不到,贸然去找他就是送死。至于刺杀我——”

他抬眼看向安迷修:“你几次都没成功,再来几十次也一样。与其偷偷摸摸送命,不如站在明处跟我打,至少死得象点样子。”

安迷修抿紧唇,反手将铭牌收好。

他不得不承认,雷狮说的是对的。现在的他就是走投无路的困兽,铭牌失而复得,至少能暂时稳住暗阁那边,也能借雷狮的牵制避开K的锋芒。至于刺杀任务……大不了以后再想办法。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落地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安迷修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权衡着利弊:答应下来,铭牌在手暂时没了叛逃的罪名,也能借这两条规矩避过眼前的死劫;不答应,雷狮转头就能让人把铭牌的事捅去暗阁,他当场就会背上叛逃的罪名,连外婆都会立刻受牵连。

怎么选,都象是雷狮早就布好的局,可他偏偏没得选。

僵持片刻,安迷修终究泄了劲,手腕一翻,短刃收进鞘里。

“好。我答应你。”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两个条件我应下了。但你也要记住,不准把铭牌的事泄露给暗阁。”

他没说“否则怎么样”,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没资格放狠话。他象一头暂时低头的狼,随时都能亮出爪子。

雷狮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浓浓的笑意取代。

“说到做到。”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别让我发现你偷偷搞小动作。”

安迷修攥了攥铭牌,心脏跳得有点乱。说不清是因为失而复得的松快,还是因为雷狮这副毫不在意的态度。

这人费了这么大劲把他引过来,就为了定两条不痛不痒的规矩?

雷狮指尖一弹,一张黑卡打着旋落在他面前的桌上。

“这是野渡的临时通行权限,拿着这个,酒吧里所有信道随便走,所有暗卫都不会拦你。”

安迷修看着那张卡,直接愣住了。

野渡是雷狮的大本营,黑市的内核枢钮,给他这张卡,等于给他开了全权限的绿色信道,等于把自己的后背,完完全全露给了他这个几次来刺杀的杀手。

“你疯了?”安迷修脱口而出,警剔地看着他,“雷狮,你究竟在想什么?铭牌我已经拿了,别来这套收买人心的把戏。”

雷狮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他腰侧渗血的绷带,快得象不经意,“以后要找我算帐,要谈事,走正门,别再翻窗户,哪天要是摔死了,晦气。”

话音落下,他又扔过来一个急救包,正好落在安迷修手边。包装没拆,里面进口消炎药、缝合针、止血棉一应俱全,全是他现在最急需的东西。

安迷修指尖碰到急救包的外包装,心口象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抬眼看向雷狮,对方已经转开了视线,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好象刚才特意准备急救包、开通行卡的人不是他。

安迷修咬了咬牙,伸手拿起桌上的黑卡,指尖碰到冰凉的桌面,没碰雷狮刚才放卡的位置。他没说半个谢字,只是冷着脸丢下一句:“条件我记住了。你最好也说到做到,别耍什么花招。”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只是走到门口时,他指尖又按了按铭牌,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雷狮拿出手机拨通了卡米尔的电话,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恢复了黑市霸主的冷冽霸道:“卡米尔,盯死K的动向,他的人最近都在老城区蹲点,别让他们碰到安迷修。另外,安排人跟着他,确保他安全回藏身点,别让他发现。”

“大哥,真的把铭牌和全权限卡都给他了吗?虽然我清楚你们之间的误会,但他毕竟几次刺杀您。”电话那头的卡米尔忍不住问,“万一他转头就带着暗阁的人杀回来……”

“他不会。”雷狮打断他,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挂了电话,雷狮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道黑影融进巷子里。

已经跑出两条街的安迷修正靠在巷子墙上。他攥紧了手里的黑卡,转身融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夜色浓重,将两个各怀心思的人,暂时困在了这场名为“协议”的拉锯里。

一个步步为营,慢慢收紧包围圈。

一个心存戒备,在死局里查找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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