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暗线翻涌

书名:【雷安】恨入骨髓,情浸血痕 作者:穆蓉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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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暗线翻涌

房门合上的声响彻底消散后,房间里的安静才真正压了下来。

安迷修靠着冰冷的墙壁站了许久,指尖还残留着牛奶盒的馀温,可心底的混乱却半点没散。

安迷修闭了闭眼,指尖狠狠攥紧,骨节泛白。

去野渡酒吧找雷狮?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了。

去找雷狮,无异于自投罗网。

如果另有所图,那么雷狮摆明了就是拿着铭牌当诱饵,等着他自己送上门,到时候别说拿回铭牌,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数。

更何况,他和雷狮本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从大学四年针锋相对的同桌,到三年前毕业夜的彻底决裂,就算雷狮一次次放过他,一次次对他示好,也改变不了他是刺杀目标的事实。

没准只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呢。

不去找他,铭牌就拿不回来,暗阁那边根本没法交代,外婆的安危也悬在刀尖上。

两难的境地象一张网,把他牢牢困在中间,进退不得。

安迷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雷狮说得对,这个安全屋已经不安全了,他必须尽快收拾好东西,转移到新的藏身之处。

但仔细想想,他一开始不就是为了不被雷狮的人在城西盯死而选择转移的吗?

一时之间安迷修又感到矛盾,雷狮特指的不安全又是什么。

算了,总没坏处。

他快步走到桌边,把雷狮带来的药品塞进登山包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备用的短刃、飞镖和伪造证件,确认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收拾妥当,才拉上了登山包的拉链。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警剔地观察着楼下巷子里的动静。

老城区的巷子依旧人来人往,一切都和来时一样,没有任何形迹可疑的人,没有暗卫,没有暗阁的眼线,平静得不象话。

安迷修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雷狮搞什么。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藏身之处,明明拿着自己的命根子,却既不抓他,也不布控,甚至连跟踪的人都没派一个,就这么放任他在这里,还特意提醒他换安全屋。

这根本不符合黑市掌权人的行事逻辑,更不符合雷狮目空一切、睚眦必报的性子。

就象大学四年,他抢了雷狮的格斗场年度榜首,雷狮能堵着他在训练馆光明正大打一下午,绝不可能有半分手软,更别说这种放虎归山的操作。

他想不通,索性不再去想。不管雷狮打的什么主意,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保住自己的安全,再想办法拿回铭牌。

至于雷狮,安迷修早就该意识到他压根是硬茬。

只是没想到,暗阁会把如此强劲的目标给了他来完成。

安迷修背上登山包,握紧了腰后的匕首,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能追踪到他的指纹和痕迹,才拉开房门,借着楼梯间的昏暗光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栋居民楼。

与此同时,野渡酒吧的地下密室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

耗子被反绑在冰冷的铁椅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干了的血渍,眼神里满是惊恐,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帕洛斯,身体不停发抖。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当年拿了笔来路不明的钱,随口应下了一句栽赃的话,时隔三年,竟然会被雷狮的人扒出来。

说实话,他直到被抓进这间密室,都没搞清楚当年那桩事,到底牵扯到了什么大人物,只从帕洛斯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当年他要栽赃的人,是如今黑市一手遮天的雷狮。

帕洛斯穿着一身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指尖转着一把锋利的蝴蝶刀。

他脸上挂着一贯的、人畜无害的笑意,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帕洛斯看着他这副吓破了胆的样子,心底没什么波澜。

那件事能查到耗子头上,说起来也费了不少功夫。

在一口咬定刺杀雷狮的暗阁杀手A就是安迷修后,帕洛斯就按雷狮吩咐顺着三年前毕业夜的决裂事件往下查。

最开始只查到了安迷修的保研名额被人顶替,伪造的转让协议直指雷狮,可院系里经手的负责人早就被暗阁处理了,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他没放弃,顺着当年大学城周边暗阁的外围据点往下挖,又调了三年前那段时间,大学城附近所有地下资金的流水记录,终于在一堆零碎的转帐里,找到了一笔暗阁匿名账户转给本地耗子的钱,时间刚好就在伪造协议出现的前一天,金额不大不小,刚好是办这种脏事的价码。

他又顺着耗子这条线往下查,发现这耗子当年就在大学城附近混,在那里也开了个报刊亭,明着卖报纸杂志,暗地里帮人传消息、接散活,跟暗阁的外围线人一直有往来。

这三年里,安迷修偶尔会匿名去耗子在城西开的报刊亭买消息,两人有过不止一次的接触。

只是安迷修隐匿得极好,耗子从头到尾,连他的脸都没看清过,更别说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了。

顺藤摸瓜,没费多少功夫,就撬开了这小子的嘴。

他停下手里转刀的动作,刀尖轻轻抵在耗子的颈动脉上,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耗子,抛开U盘的事不谈,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当年毕业夜,除了你,还有谁参与了挑拨雷狮老大和安迷修的事?暗阁在本地的话事人,到底是谁在跟你对接?”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耗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当年就是个不露面的人给我打了匿名电话,转了我一笔钱,让我应下一件事,说要是学校里查起安迷修保研名额的事,有人问起伪造的转让协议,就让我咬死了,是雷狮老大花钱雇我干的,别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帕洛斯挑了挑眉,指尖微微用力,蝴蝶刀的刀尖划破了耗子的皮肤,渗出血珠来。

耗子瞬间发出一声惨叫,哭得更凶了:“我说!我全都说!那协议根本不是我放的!我连安迷修的宿舍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是打电话的人说,他们会安排人把协议放到安迷修宿舍,我只需要背好这个锅就行!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别的真的一概不知啊!”

“对接我的人从来都不露脸,全程都是匿名电话联系,我只听线人闲聊说过,他们在城郊的废弃矿区有个据点,别的真的没了!”

耗子喘着粗气,生怕说慢了一步,帕洛斯手里的刀就划开他的脖子,“帕洛斯大人,我当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时我连雷狮老大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到现在也都不知道谁叫安迷修!就只是知道名字,哪知道他们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死对头同桌啊!”

帕洛斯眼底映出冷光,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哦?那这三年,就没人再找过你?你就没再接触过和这件事相关的人?”

“没有!真的没有!”耗子拼命摇头,“当年那事过后,我就守着我的小报亭过日子!顶多就是偶尔帮人传个匿名消息,卖点无关痛痒的信息,别的真的没干过!”

他顿了顿,象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慌忙补充:“对了!当年给我转钱的账户,我后来听相熟的线人说,是暗阁里一个代号K的杀手的外围账户!别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对天发誓!”

“杀手K?”帕洛斯面露一丝了然,收起了蝴蝶刀,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早说不就完了?何必受这份罪呢。”

他转身走到密室门口,对着守在门口的暗卫抬了抬下巴:“看好他,别让他死了。另外,把他招供的内容,整理好立刻发给卡米尔。”

“是,帕洛斯大人。”

帕洛斯转身走上楼梯,刚走到酒吧二楼的走廊,就撞见了站在露台门口的卡米尔。

卡米尔手里拿着黑色记事本,指尖压着刚打印出来的供词,抬眼看了看他,语气平静无波:“审完了?”

“恩,吐了点有用的东西。”帕洛斯笑着耸了耸肩,“杀手K确实已经进城了。伪造协议、栽赃雷狮老大,全是K和影的安排,耗子从头到尾就只负责背个锅,连两个当事人的面都没见过,到现在都不知道当年的安迷修,就是现在暗阁的顶级杀手A。”

他顿了顿,补充道:“能查到这小子头上也费了点劲。当年的线索被暗阁清得干干净净,我翻了三天的资金流水,才从大学城的地下转帐记录里,挖到了耗子这笔帐,又顺着他跟暗阁外围的往来,才实锤了他参与其中。”

卡米尔指尖在记事本上顿了顿:“这三年,大哥端了暗阁在本市的三个走私渠道、两个军火据点,断了他们近七成的地下收益,影早就坐不住了。只是整个地下圈子都清楚大哥的手段,别说接刺杀任务,就连背地里嚼舌根的人,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暗阁上下没人敢碰这个烫手山芋,影才会盯上安迷修,布了这么大一个局。”

卡米尔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加派了人手盯守城郊矿区。安迷修已经离开了老城区的安全屋,往城东的废弃码头方向去了”

“老大倒是真有耐心。”帕洛斯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拿着人家的命,却连人都不盯,就这么等着人家自己送上门,也就老大做得出来。说起来,现在全城里,也就我们几个知道,暗阁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顶级杀手A,就是当年和老大同桌四年、天天打架被主任抓去罚站的安迷修了。”

“大哥有自己的打算。”卡米尔淡淡回了一句,转身推开了露台的门,率先走了进去。

露台上,雷狮正靠在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

清晨的风拂过他的发梢,紫眸里盛着惯有的漫不经心。

“大哥。”卡米尔把刚才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安迷修已经离开安全屋,前往城东废弃码头,帕洛斯从耗子口中审出,当年毕业夜栽赃陷害、挑拨您和安迷修的主使,就是暗阁派来的杀手K,他是暗阁高层影的心腹,已经进入本市。另外,我们盯守的人发现,K昨天夜里已经进了矿区。”

雷狮随手柄烟蒂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也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

紫眸里翻涌着压了三年的情绪,当年的事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

三年前安迷修那个保送顶尖院校的保研名额,根本不是他动的手脚——是影掌管的暗阁和雷家斗了十几年的世仇,从大学时期就盯上了他这个雷家内定的继承人,碍于雷家的保护无从下手,才盯上了他和安迷修这对死对头同桌。

影算准了他和安迷修四年里处处针锋相对,天生就有反目的基础,才让心腹K一手策划了保研名额事件,买通院系负责人、伪造转让协议、买通耗子背锅,把所有脏水全泼到他头上,挑拨他和安迷修彻底反目。

而影做这一切的根源,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目标:除掉雷狮。

这三年,他和家里闹掰,不肯接手家族生意,自己开了野渡酒吧,靠着骨子里的狠劲、雷家的暗中兜底,硬生生在黑市杀出了一条路,一步步蚕食暗阁在本市的走私、军火渠道,断了影近七成的收益,把影逼到了要么反杀、要么被他彻底吞掉的绝路。

整个地下圈子,谁都知道他雷狮的手段,谁都不敢轻易触他的霉头——曾经有个不开眼的外地帮派,想抢他的码头,派了两个杀手来偷袭,结果第二天,整个帮派连人带地盘,全从这座城市里消失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动刺杀他的念头,哪怕暗阁开出天价赏金,也没人敢接这个单子。

所有人都清楚,接了这个任务,就等于签了生死状,别说杀他,能不能活着靠近他十米之内,都是个未知数。

影当然也清楚。可他已经被逼到了绝路,再不除掉雷狮,他在这座城市经营了十几年的势力,就会被雷狮蚕食得一干二净,最后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所以他才会布下这个局,赌上了所有,也要搏一次。

影的赌注,就是安迷修。

他算准了安迷修和雷狮有“血海深仇”,加之大学四年的死对头恩怨,有足够的动机杀雷狮。

也知道安迷修有能力、也有机会近身雷狮。更清楚雷狮对安迷修不一样,绝不会象对其他杀手那样,直接下死手。

这是影唯一的机会,也是他敢策划这场刺杀的唯一底气。

更何况,这是一场稳赚不赔的赌局。

成了,他就能除掉雷狮这个心腹大患,夺回所有失去的地盘和财路。

败了,他也没什么损失,不过是折了一把工具刀,还能借着雷狮的手,除掉安迷修这个不受掌控的顶尖隐患,甚至还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推说一切都是安迷修的私人恩怨,不会引来雷家的疯狂反扑。

当年雷狮第一时间就查到了真相,甚至查到了K背后影的所有算计。

他太了解安迷修了,那小子是全校第一的文科高材生,一身正气,认死理,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要是知道了真相,绝对会不管不顾地去找K、影和暗阁拼命,以他当时的能力,只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雷狮的人,就算要闹,也只能跟他闹,轮不到外人来算计、来害。

所以毕业夜那天,他干脆把所有事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当着安迷修的面,他扯着谎说名额是他抢的,是他随手送给了跟班,甚至故意说了一堆伤人的、目空一切的浑话,摆出一副“我就是抢了,你能怎么样”的嚣张样子。

安迷修就算恨他,也只会盯着他闹,至少这样,他不会去送死,至少他还活着。

可他没料到,安迷修会直接从学校消失,整整三年,杳无音信。

再见面时,当年那个写检讨都文采斐然、却字字句句都不肯低头的文科高材生,已经成了暗阁里刀尖舔血的顶级杀手,拿着淬了毒的刀,一次次来杀他,眼里只剩下对他的恨意。

而给他下达刺杀任务的,正是三年前就算计他的影。

凭雷家势力,只要想,在那时完完全全可以将暗阁给一锅端了,但雷狮并没有。

因为他不能保证安迷修会不会再次受牵连。

他会为了自己所向往的自由而选择与家里人闹掰,会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而尽全力争取,甚至舍去生命也在所不惜。

雷狮做任何事情都有十足的把握与信心,但他唯独没有把握能掀翻暗阁的同时,又能护住已经伤透了心的安迷修。

如果真的动了暗阁,到时候死的不会是他,而是安迷修。

雷狮冷笑一声:“当年影让K动了保研名额的手脚,借安迷修的手来杀我,这笔帐,不会一笔勾销。”

卡米尔垂着眼,没接话。他是少数知道当年全部真相的人,也知道雷狮当年嘴硬背下所有事,不过是怕安迷修那股子倔劲,去跟亡命之徒硬碰硬送了命。

只是谁也没料到,兜兜转转三年,安迷修还是进了暗阁,还是成了要杀雷狮的人,而下令的人,正是当年的始作俑者。

“大哥,要不要派人去码头那边护着安迷修?”卡米尔抬眼问道,“杀手K已经进城,安迷修现在孤身一人,又带着伤,很容易成为K的目标。影既然派K来,大概率是做好了两手准备,安迷修杀不了您,K就会亲自出手。”

雷狮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安迷修有本事护着自己,真要是连个K都对付不了,也不配当暗阁的顶级杀手了。”

“明白。”卡米尔应声。

虽然大哥嘴上说着不管,实则是提前布了两层防线,明着是盯暗阁,实则是护着安迷修和他唯一的软肋,却又不肯明说。

旁边的帕洛斯笑着接话:“老大,耗子那边,要不要继续审?他应该还知道些暗阁据点的细节,说不定能挖出影的更多线索。”

雷狮嗤笑一声,靠回栏杆上,目光再次望向城东的方向,“暂时不管。”

帕洛斯和卡米尔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了然。

老大费了这么多心思,绕了这么大的圈子,说到底,还是为了那个安迷修。

城东废弃码头的旧货柜里,安迷修刚刚把这里简单收拾出来,当成了临时的藏身之处。

这里荒无人烟,周围全是废弃的货柜和生锈的装卸设备,离市区远,水路陆路都能撤离,是他半年前就踩好点的备用藏身点,比老城区的安全屋更隐蔽,也更安全。

他之前只来过一次,在这里放了少量应急物资。

他把登山包放在地上,刚想拿出急救包,再处理一下路上又渗血的伤口,揣在怀里的加密手机突然疯狂震动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没有号码的加密来电。

安迷修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没有说话,指尖却已经扣住了腰后匕首的刀柄。

电话那头传来了暗阁高层影阴冷沙哑的声音,像毒蛇吐信一样,带着刺骨的恶意:“安迷修,三次刺杀,三次失败,你倒是越来越能耐了。”

安迷修咬着牙,压低声音,压着心底的怒气:“我会完成任务的,再给我点时间。”

“时间?”影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耐,“我给你的时间还不够多吗?从接任务到现在,你连雷狮的一根头发都没伤到!我就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再完不成任务,你就等着给你外婆收尸!”

安迷修的指尖狠狠攥紧,指节泛白。

这是暗阁有史以来,为刺杀任务开出的最长时限。

不是影心善,是整个暗阁都清楚,雷狮的势力有多恐怖,防卫有多严密,别说一个月,就算给一年,也未必有人能完成这个任务。

可就算是一个月,也依旧是九死一生的死局。

暗阁里没人敢接这个单子,只有他,被捏住了软肋,没有任何拒绝的馀地。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是外婆熟悉的声音,带着喘不上气的虚弱,听得安迷修的心脏象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瞬间红了眼,指尖死死攥住手机:“你们别碰她!我答应的,一定会做到!”

“最好是这样。”影的声音依旧阴冷,“对了,忘了告诉你,总部已经派了K过来。一个月之后,你要是完不成任务,K会替你完成任务,顺便……解决掉你这个废物。你外婆的下场,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电话被猛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刺耳的忙音。

安迷修缓缓放下手机,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慌,依旧微微发颤。

杀手K。

他太清楚这个人了。

暗阁里最疯、最狠的杀手,是影最信任的心腹,手上沾了无数人的血,为了完成任务不择手段,也是暗阁里除了他之外,唯一的顶级杀手。

K一直嫉妒他排名第一的位置,早就想除掉他了,这次影派K过来,明着是协助他,实则是监督他。

只要他任务失败,K会立刻杀了他,连带着外婆一起。

可就在指尖攥得发白的瞬间,一丝挥之不去的违和感,突然象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他的心底。

作为暗阁最顶尖的杀手,他比谁都清楚暗阁的行事规则。

影如果真的只是想杀雷狮,明明有更稳妥的选择。

K对影的忠诚度远高于他,手段狠戾不在他之下,影从一开始就可以直接派K来执行任务,根本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周章,扣着外婆逼他出手,还给了他多次失败的机会。

暗阁从来不会给失败的杀手留馀地,按照规矩,他第一次刺杀失手,任务就该被移交,可影不仅没换人,反而一次次拿外婆逼他继续,哪怕他已经暴露了身份,雷狮有了万全防备,也依旧咬死了只让他动手。

为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安迷修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敢深想,也不能深想。

外婆还在影的手里,他必须靠着“雷狮毁了他的人生”这股恨意撑下去,必须让自己相信,他举起的刀,刺向的是毁了他一切的仇人。

三年来的挣扎、手上沾的血、忍受的痛苦,已经把他和这份恨意牢牢绑在了一起,一旦这个根基动摇,他整个人都会垮掉。

可那丝违和感,却再也散不去了。

连同雷狮所有的反常。

这些他之前强行归为雷狮的挑衅和恶劣趣味的行为,此刻都在那根细针的扎刺下,在他心底泛起了一层浅浅的涟漪。

安迷修靠在冰冷的货柜铁皮上,缓缓滑坐下来。

他抬头看着货柜顶部锈迹斑斑的铁皮,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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