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晨雾潜回

书名:【雷安】恨入骨髓,情浸血痕 作者:穆蓉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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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晨雾潜回

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湿冷的雾气沾在安迷修的眼睫上,凝成细小的水珠,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安迷修在树洞里守了整整一夜,直到林间的夜鸟归巢,远处传来第一声早班货车的鸣笛,才缓缓松开了攥了一夜的短刃。

掌心被刀柄硌出了深深的红痕,和虎口的裂伤叠在一起,一动就传来钻心的疼,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借着晨雾的掩护,猫着腰快速穿过了树林。

每走三十步,他就会停下脚步,侧身贴在树干后,屏住呼吸听着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追兵、没有暗卫的埋伏,才继续往前。

经过岔路口,他都会刻意绕上两圈,抹去自己的脚印,绝不留下任何能被追踪的痕迹。

永远不要停在同一个地方,永远不要留下可被追踪的痕迹,永远给自己留好三条以上的退路。

就象他遍布整座城市的安全屋,从来没有固定的居所,从来不会在同一个落脚点待超过七十二小时,更不会重复使用同一条往返路。

他前前后后换了十七个安全屋,几乎遍布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每个安全屋用的都是不同的伪造身份,租房用现金,水电用匿名卡缴费,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关联,连暗阁的专属连络人,都只知道他大概的活动局域,从不知道他具体的藏身之处。

就连这次要去的落脚点,也是他三天前才刚租下的,用的是第五个伪造身份,一个在批发市场打零工的外地务工人员,身份信息天衣无缝。

他只打算在这里待一个小时,拿上提前放好的备用证件和应急物资,就立刻废弃这个地址,转去领一个临时落脚点,绝不多停留半分。

毕竟对于暗阁的顶级杀手来说,固定的居所就是最致命的坟墓,只有不停更换、不停移动,才能活下去。

可一路走到城郊和市区的交界口,他预想中的层层布防、暗哨卡点,竟然半点都没出现。

路口的监控依旧在正常运转,路边的早餐摊已经支了起来,冒着热气的蒸笼旁,只有几个早起的环卫工人在闲聊,没有任何形迹可疑的人,更没有他预想中,雷狮手下那些穿着黑西装、气息冷硬的暗卫。

最适合放暗哨的地方,都只有普通的店员和老板,没有半点异常。

安迷修的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安迷修现在确信凭雷狮的能力一定看穿了他每次的刺杀行动,自己在他眼前晃悠这么久,就算不全城拉网搜捕,也绝对会在城郊进出市区的必经之路布下天罗地网。

可现在,别说暗哨卡点了,连个盯着路口的人都没有,仿佛一切根本上就没发生过。

难道是雷狮的暗卫藏得太好,连他的反侦察能力都没发现?

安迷修的心脏提了起来,指尖下意识摸向了腰后仅剩的两枚飞镖。

他没有直接走大路,而是侧身拐进了旁边的老城区巷弄里,借着纵横交错的巷子和晨雾的掩护,开始了新一轮的反侦察动作。

他先是贴着墙根快速穿过三条窄巷,然后突然折返,躲在垃圾桶后面等了足足五分钟,确认没有人跟着。

又踩着墙垛翻上了两迈克尔的围墙,绕到了另一条并行的巷子里,避开了所有的民用监控。

甚至还故意在一个拐角处留下了半个脚印,绕到对面的楼顶蹲守,确认没有人顺着痕迹追过来,才彻底放下了一点心。

没有追兵,没有暗卫,没有跟踪。

雷狮是真的没有在城郊布防。

这个认知让安迷修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可脚下的动作没停,依旧借着晨雾的掩护,七拐八绕地朝着自己三天前刚租下的临时安全屋走去。

临时安全屋藏在老城区最深处的一栋六层居民楼里,没有电梯,没有物业,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老房子,巷子四通八达,往前两条街是批发市场,人流混杂,往后直通城郊荒野,方便随时撤离。

这是他选了很久、最符合他临时中转须求的落脚点,也是他十七个安全屋里,最不起眼、最不容易被盯上的一个。

越靠近安全屋,安迷修的脚步越慢,警剔性也提到了最高。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安全屋被包围、里面布下天罗地网的准备,指尖已经扣住了飞镖的镖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毕竟雷狮既然能在地下信道里揭破他的身份,说不定也能猜到他会选这里当临时中转点。

可他从一楼爬到六楼,楼梯间里只有积灰的台阶和散落的GG纸,声控灯坏了大半,一片昏暗,别说埋伏的暗卫了,连个早起的住户都没碰到。

安全屋的木门完好无损,他提前在门缝里夹的三根头发丝还在原位,门锁上他用马克笔轻轻画的、几乎看不见的封条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这里根本就没人来过。

安迷修站在门口,愣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放下了摸向飞镖的手,拿出藏在鞋垫下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扑面而来的是消毒水和淡淡的薄荷味。

房间里的一切都和他那天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反手关上房门,反锁了三道锁,又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才彻底卸下了紧绷的防备,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可心底的疑惑却象潮水一样,越涨越满。

雷狮到底在搞什么?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明明被自己算计多次,也可能捡到了自己的铭牌,为什么不仅没有全城搜捕,连他这个临时中转的安全屋都没有动过?甚至连城郊的路口都没有布防?

难道他有更大的圈套在等着自己?

安迷修想不通,甩了甩头,把纷乱的念头压了下去。

不管雷狮在打什么主意,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拿上重要物,立刻离开这里,废弃这个地址,转去下一个落脚点。

夜长梦多,谁也不知道雷狮什么时候会反应过来,什么时候会布下天罗地网。

他快步走到桌边,拉开桌洞。他的动作很快,有条不紊,每一样东西放进去之前都会检查一遍。哪怕再紧急,也绝不会乱了阵脚。

收拾东西的间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的裂伤。

昨晚在树洞里简单包扎的绷带,已经被渗出来的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渍干在绷带上,一动就扯得伤口发疼。

手肘的软组织挫伤也越来越严重,刚才爬楼梯的时候,每抬一下骼膊,都牵扯着整条骼膊发麻,连登山包的背带都快扛不住了。

他走到桌边,拿出新的急救包,想重新处理一下伤口,毕竟接下来还要换两个落脚点,还要绕路避开市区的主干道,带着伤行动太容易出破绽。

可他刚拆开旧的绷带,酒精棉片刚碰到伤口,门外就传来了极轻的、两下敲门声。

咚、咚。

声音不重,却象惊雷一样炸在安迷修耳边。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连呼吸都停了。

他瞬间握紧了桌上的短刃,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后,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门外很安静,没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没有大批人马围堵的脚步声,没有子弹上膛的轻响,只有一声极轻的、带着戏谑的低笑,通过门板传了进来,熟悉得让安迷修瞬间红了眼,浑身的戾气瞬间冲到了头顶。

“安迷修,别躲了,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雷狮。

安迷修的心脏猛地一缩,眼底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怒意和不敢置信。

雷狮真的什么都知道。

他就知道,雷狮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什么空荡的布防,什么没被动过的安全屋,全都是圈套。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可身体的本能比思绪更快。

他咬着牙,反手拉开了房门的保险,猛地拉开门,握着短刃的手带着破风的力道,直直地朝着门外人的胸口刺去。

可雷狮早就预判了他的动作,甚至连他出刀的角度、发力的习惯都算得一清二楚。

他侧身轻松避开了短刃,反手抓住了安迷修握刀的手腕,指尖精准地按住了他虎口的裂伤,力道不重,却刚好压住了他的伤口,瞬间瓦解了他所有的力道。

“嘶——”安迷修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短刃差点脱手,他抬眼瞪着站在门口的雷狮,眼底满是暴怒和不解,“雷狮!你果然在这里布了圈套!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雷狮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盛着戏谑笑意的紫眸。

他没带任何人,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站在狭窄的楼道里,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和晨雾的湿意,手里却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便利店塑料袋。

雷狮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心底却门清——哪有什么天生就刻在脑子里的预判,不过是他这个黑市掌权人,动用了手里最顶尖的暗卫,熬了整整半个月,才摸透的规律。

从安迷修第一次来这座城市,第一次在巷口对他出手,他就让卡米尔安排了最顶尖的跟踪组,不是为了抓安迷修,是为了摸清他的行踪规律。

安迷修的反侦察能力确实顶尖,换安全屋的频率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可他雷狮手里握着的,是整座城市的地下信息网,是跟了他多年、连国际刑警都能甩掉的暗卫。

安迷修换第一个安全屋,暗卫就悄无声息地摸了周边的环境。

换第五个,卡米尔就把他选的所有落脚点的共同点,整理成了厚厚的一叠资料放在他桌上。

换到第十七个,他闭着眼睛都能精准说出,安迷修下一个落脚点,一定会选在老城区无电梯的顶楼,一定会离城郊近,一定会有四通八达的撤离路线。

甚至三天前,安迷修刚租下这个房子,他就已经知道了地址,提前让暗卫黑了这栋楼所有的监控,清掉了附近可能存在的暗阁眼线,在楼下的阴影里,算着他的返程时间,等了整整一个小时。

可这些事,他半分都不会跟安迷修说。

要是让安迷修知道,自己为了摸透他的行踪,费了这么多心思,岂不是很没面子?

倒不如装成一副“我天生就懂你”的样子,让这小子好好看看,他雷狮到底有多牛逼。

“圈套?”雷狮挑了挑眉,非但没松劲,反而借着抓着他手腕的力道,把他往自己面前带了带,低头扫了一眼他渗血的虎口,还有手肘上松垮的绷带,“我要是真想给你布圈套,你现在早就被我的暗卫围在房间里了,还能让你拿着刀刺我?”

“那你想干什么?”安迷修用力想挣开他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只能咬着牙瞪他,把心底的疑惑一股脑地吼了出来,“雷狮,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工厂里故意放我走,不搜捕我,不布暗哨,现在又精准找到我这个只用了一次的临时落脚点,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雷狮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底的冷意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恶劣笑意。

他松开了抓着安迷修手腕的手,侧身挤进了房间里,反手关上了房门,把手里的塑料袋扔在了那张掉漆的木桌上。

塑料袋散开,里面是全新的碘伏、无菌纱布、止痛喷雾、消炎药,还有两盒温热的金枪鱼三明治,一瓶温好的纯牛奶,甚至还有一包他常用的薄荷糖。

“怎么找到的?”雷狮嗤笑一声,靠在桌边,目光扫过房间里极简的布置,扫过他收拾了一半的登山包,又落回安迷修身上,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笃定,还掺着点藏不住的张扬,“安迷修,你这半年换了十七个落脚点,从城南到城北,从码头到城中村,哪一个不是按着这个规矩选的?老城区、无电梯顶楼、前后巷子四通八达、离城郊近、人流混杂、方便撤离。”

他顿了顿,俯身凑近安迷修,紫眸里盛着毫不掩饰的兴味,一字一句地说,语气里的笃定几乎要溢出来,就是要把这副“我把你拿捏得死死的”样子摆到明面上:“你选落脚点的这点心思,别说你只是换了十七个,就算你换七十个,我闭着眼睛,也能在这座城市里,精准找出你下一个要去的地方。”

安迷修愣在了原地,浑身僵硬。

自己这套生存法则,连暗阁的高层都摸不透,可他没想到,他刻在骨子里的反侦察习惯,在雷狮眼里,竟然全是可以被精准预判的规律。

他换了十七个安全屋,雷狮竟然全都知道,甚至连他选房子的逻辑,都摸得一清二楚。

安迷修的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无力感,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莫名的悸动。

他一直以为,这三年来,自己早就变了,早就不是大学时那个安迷修了,可在雷狮眼里,他好象从来都没变过。

“你少猫哭耗子假慈悲。”安迷修很快回过神,冷着脸别过头,把手里的短刃收了起来,可指尖却微微发颤,语气也弱了几分,没了之前的暴怒,只剩下满心的混乱,“雷狮,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放弃刺杀你,也别想从我这里套到任何关于暗阁的消息。”

“我对你那点破消息没兴趣。”雷狮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他没受伤的骼膊,把他按在了唯一的一把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碘伏和纱布,蹲在了他的面前,“我要是想抓你,工厂里就不会放你走,我有一百次机会能把你拦下。安迷修,我要是真想动你,你以为你能换十七个安全屋,安安稳稳地活到现在?”

安迷修想挣开,可看着雷狮蹲在自己面前,认真地拆开他手上旧绷带的样子,动作竟然放轻了,指尖微微蜷缩着,没再挣扎。

雷狮的动作很轻,碘伏棉片擦过伤口的时候,刻意放轻了力道,生怕弄疼了他,和他平日里张扬狂傲、目空一切的样子判若两人。

可嘴上的话却依旧带着恶劣的调侃,不肯露半分软意,非要维持着那副“一切尽在我掌控”的牛逼样子:“你说你,嘴硬就算了,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护。虎口裂成这样,手肘挫伤成这样,还敢连着绕十几条巷子,爬六楼,收拾东西换落脚点,自己的骼膊不想要了?”

“不用你管。”安迷修别过脸不看他,语气却弱了几分,没了之前的戾气。

他能清淅地感受到雷狮指尖的温度,擦过他伤口边缘的皮肤时,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激得他浑身都有点发麻。

“我偏要管。”雷狮抬眼瞥了他一眼,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快速给安迷修包扎好了虎口的伤口,又拿起止痛喷雾,撩起他的作战服袖子,对着他挫伤的手肘喷了两下,冰凉的喷雾触到皮肤,激得安迷修浑身一颤。

包扎完伤口,雷狮把桌上的热牛奶和三明治推到了他面前,语气里带着强硬,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姿态:“吃了。一直没吃东西,又带伤跑了这么久,你想把自己饿死?还是想在下一个换落脚点的路上,直接疼晕过去?”

安迷修握着温热的牛奶盒,指尖传来的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驱散了一夜的寒气和疲惫。

他看着雷狮眼底藏不住的怒意——那怒意不是针对他,是针对他不爱护自己身体的行为,心底的疑惑和混乱越来越重。

他搞不懂雷狮到底想干什么。明明是他的刺杀目标,明明两人是不死不休的死敌,明明他一次次拿着刀要杀雷狮,可雷狮现在却精准找到他临时换的安全屋,给他处理伤口,带了吃的。

更让他心慌的是,面对雷狮这些越界的举动,他竟然不觉得厌恶,甚至心底还泛起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暖意。

“雷狮,你到底想干什么?”安迷修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眼底满是认真和不解,“你不搜捕我,不动我的落脚点,现在又做这些,到底图什么?”

雷狮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俯身凑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鼻尖几乎相触。

他的气息扫过安迷修的唇角,带着雪松和淡淡的烟草味,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勾人的笑意,象一张网,把安迷修牢牢困在里面。

“图什么?”

雷狮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刚包扎好的虎口,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眼底的笑意深不见底,依旧是那副游刃有馀、把一切都攥在手里的样子。

“图我的猎物,能安安稳稳地养好伤,然后乖乖地,自己送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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