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铭牌遗落
书名:【雷安】恨入骨髓,情浸血痕 作者:穆蓉桉
第二十五章 铭牌遗落
车间里满地都是打斗撞落的机械零件,变形的机床外壳歪在一旁。
雷狮的锤柄稳稳抵在安迷修的喉结上,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力道收得恰到好处。
他没悬空举着锤,而是借着前倾的身体重心,把锤柄稳稳卡在安迷修的喉结与铁皮墙之间,既锁死了他所有能后仰、侧闪挣脱的角度,又不用费多馀的力气僵持,半点不累。
另一只手扣着安迷修握刀的手腕,精准按在墙上,指尖锁死了他手腕的发力关节,左腿的膝盖轻轻顶在安迷修的腿弯处,把人牢牢圈在自己与墙壁之间,连偏头都费劲。
两人的力气本就大差不差,安迷修在暗阁生死在线磨出来的爆发力,甚至在近身搏杀的瞬间能压过雷狮半分,可此刻他浑身的力气都象打在了棉花上,被雷狮用巧劲卸得一干二净。
他试过无数次发力挣动,可每次刚绷紧肌肉,雷狮的指尖就会轻轻碾过他手腕的麻筋,锤柄也会跟着往前送一丝,逼得他瞬间卸了力气,除了换来更甚的屈辱,半点用都没有。
作为暗阁百发百中的顶级杀手,这是他出道以来,第一次在一对一的正面对决里,输得这么彻底,这么狼狈。
极致的屈辱顺着血液往上涌,最后全化作了淬了毒的厌恶,死死钉在对面的人身上。
他抬眼瞪着雷狮,眼尾红得厉害,不是羞赦,是被压制到极致的暴怒。
“雷狮,松开。”安迷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被锤柄硌出来的沙哑,每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靠这种投机取巧的法子锁人,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雷狮低笑一声,非但没松劲,反而顺着他的手腕往上,指尖轻轻刮过他小臂绷紧的肌肉线条,俯下身凑得更近了些。
两人鼻尖相距不足半尺,呼吸交缠在一起,雪松混着硝烟的气息裹住了安迷修,他的气息扫过安迷修泛红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沉:“投机取巧?安迷修,打了快一个小时,就算不用这招,你觉得你能赢我?”
他说着,锤柄在安迷修的喉结上轻轻碾了一下,看着安迷修瞬间绷紧的下颌线,眼底的狂傲里裹着化不开的玩味:“怎么?只许你用淬毒的短刃捅我后心,不许我用锤柄挡一挡?”
“技不如人,我认。”安迷修猛地转过头,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手腕拼命往回挣,哪怕虎口的裂伤被扯得鲜血直流,“可这不代表,我和你之间的帐,就这么清了。这场架,没完!”
他是真的恨。
从大学毕业夜那场撕破脸的架开始,他就看不上雷狮这副目空一切、什么都尽在掌控的样子。
三年后他接了暗阁的任务来到这,本以为能象以往一样,靠着这些年在生死在线磨出来的本事完成任务,救回被暗阁扣住的外婆,结果从第一次巷口蹲守开始,就次次被对方耍得团团转。
他的伪装被一眼看穿,他的路线被提前预判,他的刺杀计划被当成戏看,就连这场他精心选了场地、定了规矩的一对一,最后还是落了个被人按在墙上动弹不得的下场。
更让他恶心的是,雷狮从始至终都没出全力,这场对决从头到尾,都象是对方陪他玩的一场猫鼠游戏。
就连现在把他锁在墙上,对方的力道都收得游刃有馀。
雷狮低笑出声,紫眸里盛着毫不掩饰的兴味,“行啊,没完就没完。不过现在,你人在我手里,刀也快握不住了,打算拿什么跟我算?嗯?”
他说着,空着的左手抬了起来,指腹故意擦过安迷修泛红的眼尾,安迷修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张嘴就骂:“滚远点!别碰我!”
雷狮反而笑得更欢了,指尖又轻轻弹了弹他握刀的手背,语气里满是逗弄:“急什么?暗阁顶级杀手,连碰一下都怕?”
“你再动一下,我就算拼着喉咙被你捅穿,也能把这刀扎进你心口,你信不信?”安迷修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就算现在处于绝对劣势,只要雷狮敢再往前凑半分,他绝对敢借着锤柄的支点反向拧身,哪怕喉咙被划伤也要挣开,跟对方拼个两败俱伤。
雷狮看着他眼底实打实的杀意,非但没收敛,反而俯得更近了些,紫眸里的笑意深不见底,锤柄依旧稳稳抵着他的喉结,却没再往前送半分:“我信。不过安迷修,你舍得吗?”
这小子看着一身正气,骨子里比谁都狠,逼急了真的敢玩命,可对着自己,他始终留着那半分自己都没察觉的馀地。
真把他惹毛了,就算自己能制住他,也绝对要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可雷狮偏偏就爱逗他这副炸毛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只是逗了没一会,雷狮突然想到了什么。
看着他气红了眼却挣不开的样子,雷狮扣着他手腕的指尖就悄悄松了半分,锁死的发力关节微微错开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缝隙,就连抵在他喉结上的锤柄,也往后撤了极浅的一点,给了他能仰头、能侧闪的空隙。
这点变化极细微,换做平时,安迷修未必能抓住,可此刻他浑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全神贯注地找着挣脱的机会,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这丝生机。
安迷修的心脏猛地一跳,根本来不及细想雷狮为什么会突然松劲,只当是对方逗弄时分了神,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他没有丝毫尤豫,瞬间收了浑身挣动的蛮力,用出了暗阁密传的缩骨卸力术,被锁住的手腕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内一拧,硬生生从雷狮错开的指缝里脱开了半分。
他本以为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却没察觉到,雷狮眼底非但没有半分惊讶,反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可他已经没有回头的馀地,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脱开束缚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挣,彻底挣脱了锁制,同时他被顶住腿弯的左腿瞬间收力蜷起,膝盖狠狠顶向雷狮的腰侧,逼得雷狮不得不后撤膝盖避开。
借着这个空档,他整个人顺着墙壁向下一滑,彻底脱离了锤柄的封锁,落地的瞬间顺势向后翻滚,拉开了三米多的距离。
雷狮顺着他的动作向后撤了两步,装模作样地低骂了一声,语气里却半点怒意都没有,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随手挥了挥锤,作势就要追上去,故意慢了半拍,给安迷修留足了捡武器、封路的时间。
安迷修落地的瞬间,一个翻滚捡起了不远处的短刃,反手就朝着雷狮的方向甩了一枚合金飞镖。
“铛——”
一声脆响响起,雷狮慢悠悠挥着锤挡掉了飞镖,等他彻底稳住身形的时候,安迷修已经冲到了车间深处的传送带信道口。
“这就跑了?”雷狮拖着调子低笑喊了一声,提着锤子慢悠悠往前挪了两步,半点真要追的意思都没有,“刚才不还说要跟我算帐吗?”
安迷修回头冷冷瞥了他一眼,抬手又甩出两枚飞镖,一枚直奔雷狮的面门,一枚打在了头顶的灯管上。
灯管瞬间炸裂,玻璃碎片四溅,车间里的半边光线彻底暗了下去,传送带的齿轮也被飞镖打中,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缓缓转动起来,彻底挡住了雷狮的去路。
“雷狮,这场对决我认栽,可我和你之间的事,没完!”
安迷修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带着一丝脱力后的沙哑,却依旧硬气十足。
等雷狮挥开玻璃碎片、踹停了转动的传送带时,信道口早就没了人影,只留下地上几滴新鲜的血迹,还有被飞镖打变形的齿轮。
车间深处的传送带信道里,安迷修正猫着腰飞速往前冲。
信道里又黑又窄,满是机油味和铁锈味,头顶的管线时不时滴下冷水,砸在他的肩膀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顾着往前冲。
手腕刚才缩骨拧转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虎口的裂伤鲜血直流,肋下的旧伤只有淡淡的酸胀,根本不影响他的动作。
他总觉得刚才雷狮的松劲太过蹊跷,只要他慢一步,就会再次被围住,到时候就再也没有挣脱的机会了。
外婆还在暗阁手里,他绝对不能被抓住,绝对不能在这里栽跟头。
这条传送带信道是他提前踩好的撤离路线,直通工厂后侧的废弃仓库,从仓库的后门出去,就是城郊的荒野,只要钻进树林,就算雷狮的人手再多,也很难找到他。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倾斜的传送带,传送带的齿轮还在断断续续地转动,皮带晃得厉害,他只能死死抓着旁边的护栏,一步一步往上挪。
剧烈的晃动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领口内侧用细牛皮绳系着的暗阁铭牌,也在刚才挣脱时的剧烈拧转中被扯得松了大半,牛皮绳磨断了好几股,只馀下几缕还勉强连在一起,贴着他的颈侧晃了晃。
金属牌时不时撞一下他的胸口,他却根本没心思留意,满脑子都是赶紧撤离。
他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联系暗阁的连络人,确认外婆的安全,再复盘这次对决的失误。
爬到传送带顶端,他看准了对面平台的距离,双腿发力猛地一跃,稳稳落在了水泥地面上。
这一下剧烈的跳跃,让领口最后几缕牛皮绳彻底绷断了,那枚小小的金属铭牌顺着他的作战服滑了下去,滚进了平台角落的碎石堆里,被厚厚的灰尘和机油盖住,连一点金属反光都没露出来。
他却因为落地后立刻转身冲向仓库大门,根本没听见那一声被齿轮转动声盖过的、极轻的金属落地声。
他一路冲进废弃仓库,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钢材,光线昏暗,到处都是可以藏身的地方,可他半点都没停留,直奔仓库最里面的后门。
后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锁早就锈死了,他提前踩点的时候已经锯断了两根栏杆,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过去。
他弯腰钻过铁栅栏,落地之后立刻冲进了外面的荒野树林,黑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茂密的树林中,只留下地上一串断断续续的血脚印。
车间里,雷狮靠在锤柄上,听着信道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悠悠地提着锤子往里走。
手电的光束扫过满地的机油和血迹,一路往上,他走得不紧不慢,倒象是在逛自己的后花园。
雷狮走到传送带顶端的平台上,手电的光束随意扫过地面,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抬脚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堆,结果鞋底刚踢开碎石,就听到了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他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致。
弯腰拨开厚厚的灰尘、机油和碎石,指尖在里面扒拉了两下,才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金属。
他指尖用力,把那东西从碎石堆里抠了出来,放在手电光下看了一眼。
铭牌不大,是暗阁专属的制式,边缘被碎石磨出了一点细微的划痕,正面刻着一个清淅的字母“A”,背面是暗阁的隐秘纹章,金属表面还带着一点人体的馀温,显然是刚掉没多久,还被盖得严严实实,若不是他随手踢了一脚,根本不可能发现。
雷狮捏着铭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刻得很深的A字。
他把铭牌揣进了贴身的内袋里,拍了拍口袋,转身往信道外走。
车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等雷狮扛着锤子走出废弃工厂的大门时,夜色里立刻迎上来几个暗卫,齐齐躬身行礼,为首的人低声汇报:“老大,我们已经锁定了目标撤离的大致方向,要不要派人跟进?另外,工厂所有出入口都已经封锁,现场痕迹全部封存。”
雷狮摆了摆手,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捏了捏内袋里的铭牌,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撤回所有外围的人手,不用再追踪他的踪迹,只需要盯着野渡酒吧和暗阁在本地的几个连络点就行。”
“是!”为首的暗卫立刻应声。
荒野的树林里,安迷修终于停下了脚步,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刚才缩骨拧转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虎口的裂伤也火辣辣地疼,只能咬着牙,从怀里摸出急救包,先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
夜风卷着寒意吹过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领口,想确认一下贴身藏着的铭牌还在不在,结果指尖只摸到了空荡荡的、断了的牛皮绳。
安迷修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摸遍了全身的口袋,翻遍了作战服的每一个暗袋,甚至把急救包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都没有找到那枚A字铭牌。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刚才逃离时的庆幸和硬气,瞬间荡然无存。
铭牌丢了。
他的身份铭牌,他完成任务的唯一凭证,他保住外婆性命的唯一依仗,丢了。
没有铭牌,就会被暗阁视为叛逃,他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
安迷修死死咬着牙,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恐慌和暴怒。
他几乎是瞬间就确定,铭牌肯定是掉在了工厂里,掉在了那个该死的车间里。
一想到雷狮可能会捡到这枚铭牌,一想到暗阁知道他丢了铭牌后,会对外婆做什么,安迷修的心脏就象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