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情感

书名:傅医生的大明星老婆 作者:第六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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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情感

舒伊南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凌晨四点五十八分,宁姐的电话,说剧组临时调整拍摄计划,原定下午那场雨戏因为天气预报改了时间,提前到今天上午十点。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才发现傅川柏半小时前发过一条消息——一张中药房夜班值班室门口的照片,桌上摊着一本翻了大半的《伤寒论》,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配文是:“夜班刚忙完,这会儿又睡不着了。横店今天要下雨,你多穿点。”

她愣了一下。凌晨四点半,这人还在看医书?

回了个“你也是,早点休息”,她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今天的戏了。十点那场雨戏是沉听溪的高光时刻之一——在前夫婚礼外淋雨,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撕心裂肺,而是站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承认自己曾经爱错过人的那种平静的绝望。这场戏她准备了很久,剧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每一层情绪都拆解过,但真正让她紧张的恰恰是准备得太充分了,她怕自己把“演”的痕迹带进去。

化妆的时候她一直在默戏,宁姐在旁边给她递红枣茶她都没接。今天的化妆师是个年轻姑娘,给她贴假睫毛的时候手有点抖,大概是因为听说过舒伊南上一部戏把化妆师骂哭的事迹。但舒伊南什么也没说,全程闭着眼睛,安静得象一尊雕塑。

到了片场,天已经阴了,象是老天爷也在配合这场戏。现场人工降雨的设备已经架好了,水管接了三根,水压调得不算大,但淋久了照样浑身湿透。执行导演过来跟她讲走位,说这场戏要在雨里站七分钟,中间不能停,情绪要一气呵成。

“七分钟?”宁姐在旁边急了,“这天气虽然不冷,但淋七分钟也够呛,能不能分段拍?”

执行导演看了舒伊南一眼。舒伊南说:“不用分段,我能行。”

她注意到孟导就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夹着烟,什么话也没说。但那个眼神她很熟悉——不是审视,是等待。等着看她能不能把准备的东西变成真的。

场记打板的那一瞬间,舒伊南闭上了眼睛。

雨落下来。不是温柔的,是带着力度的,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睁开眼睛,看着前方——婚礼的拱门、红毯、花束,以及站在拱门下那个男人的脸。当然不是真的前夫,是剧组请来的特约演员,但这一刻在舒伊南眼里,他就是那个曾经让沉听溪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的人。

沉听溪看着他,看着他站在拱门下整理领结,看着伴郎凑过去说了句什么把他逗笑了,看着他笑起来眼角那几道细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她想走过去,脚已经抬起来了,但在落地的瞬间又收了回来。

就这一步,舒伊南知道自己找到了。

沉听溪没有走过去。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她想走过去的那个人,早在三年前就已经不存在了。她站在雨里,看着曾经最熟悉的人,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安全的地方,远到可以清楚地看到这段感情的全貌。她不是在看他结婚,她是在跟自己的青春告别。

那个她用整个二十岁到二十三岁去爱的人,那个她以为离开他就会活不下去的人,此刻正笑着跟别人交换戒指。而她站在雨里,心脏很平静,象是刚退烧的病人的体温——还有点馀温,但已经不烫了。

舒伊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这七分钟的。她只记得雨一直在下,人工降雨的水管压力很稳,打在脸上不象雨水,更象是有人拿细管子一束一束地戳她的皮肤。工作人员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给她递了两次纸巾她都没接,因为脸上的不全是雨水,有些东西她不想擦掉。

孟导喊“卡”的时候,声音不大,象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宁姐拿着浴巾冲上来把她裹住,嘴里念叨着“快快快把湿衣服换下来别感冒了”。舒伊南被裹成一个蚕蛹一样往化妆间走的时候,听到身后孟导对摄影师说了一句:“这条过了。”

只有三个字。不是“这条过了,但再来一条保底”,不是“还行,再来一遍”。是干干净净的“这条过了”。

舒伊南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孟导正低头翻剧本,好象刚才那七分钟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条。但舒伊南注意到他翻剧本的手停了一下,大拇指在某一页的边缘按了几秒,象是在那里做了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记号。她想,那大概是他记住这场戏的方式。

换好衣服出来,舒伊南坐在休息椅上喝宁姐煮的姜茶,辣得她皱了皱眉。宁姐把手机递过来,说震动了好几次。她解锁一看,傅川柏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凌晨五点多:“夜班收了个急性胃肠炎的小伙子,疼得直冒冷汗,扎了内关和足三里,留针半小时,走的时候已经能直起腰了。中医急症其实不慢,就是知道的人太少。”

舒伊南看到这条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人每次夜班收了好转的病人都会发消息,语气里有一种安静的、不张扬的成就感,象一个园丁看着自己种的树终于开了花。

第二条是六点四十分:“到家了。窗外的鸟叫得比闹钟还准时,这个节气惊螫刚过,阳气升发,鸟儿比人敏感得多。你今天雨戏,淋了雨记得让助理煮生姜红糖水,生姜切片不去皮,煮十五分钟。”

第三条是八点十二分:“刚才眯了一会儿,梦到你在雨里站着,怎么叫你都不回头。醒来发现是梦,松了口气,但还是想确认一下你没事。”

舒伊南看着这三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第一条是医生的日常,第二条是中医的叮嘱,第三条——第三条是一个人在凌晨睡不着的时候才会说出来的话。她太熟悉这种时刻了,那种天快亮了、世界安静得象被按了暂停键的时候,心里的防线会变薄,薄到藏不住任何东西。

她打字:“雨戏刚拍完,淋了大概七分钟。姜茶已经在喝了,放了两颗红枣,宁姐说这样好喝一点。”

发出去之后想了想,又补了一条:“为什么要梦见我在雨里站着?你是不是潜意识里觉得我是个很惨的人。”

这次傅川柏回得不快。隔了大概五六分钟,发来一段语音。舒伊南戴上耳机点开,听到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一点,大概是刚睡醒嗓子还没开。

“不是觉得你惨。是觉得你在雨里站了太久,没人给你打伞。”

舒伊南把耳机摘下来,攥在手心里。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已经不太烫的姜茶,红枣泡得发胀了,浮在暗红色的水面上。生姜切片不去皮,煮十五分钟——这个人连叮嘱都是带着药方的。

宁姐从外面进来,看到她坐在那儿不动,以为她着凉了,伸手探她的额头。舒伊南偏头躲了一下,说了句“没事”,声音却比她预想的要哑。

“嗓子都哑了还没事?”宁姐皱眉,“下午没你的戏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舒伊南想了想,说想吃粥。

宁姐愣了一下:“粥?”

“恩,白粥,再要一碟小咸菜就行。”

宁姐看了她两秒,象是不太相信这话是从一个昨天还嚷嚷着要吃麻辣烫的人嘴里说出来的。但她没多问,点了点头说行,转身出去安排车了。

回酒店的路上,天色彻底阴了下来,但没有下雨——大概是在等今天唯一的那场人造雨。舒伊南靠在副驾驶座上,车窗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她用指尖在上面画了一笔,想了想,又擦了。

宁姐开着车,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那场戏,我在旁边看着,鼻子酸了。”

舒伊南没说话。

“不是因为你演得多好,”宁姐顿了顿,“是因为你站在那里的时候,我看到的不是沉听溪,是你。你又不敢确定我看到的到底是谁,但这种不确定本身就是对的。”

舒伊南转头看了宁姐一眼。这个跟了她六年的女人,从她十八线小透明跟到现在的准一线,比她妈还懂她的状态。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最后只是把手伸过去,放在宁姐搭在档把上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到酒店房间,舒伊南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披着浴袍坐在床边擦头发。手机亮了一下,是傅川柏发来的消息。

“生姜红糖水喝了吗?”

“喝了。宁姐还放了红枣。”

“红枣是补气血的,适合你。”后面跟了一句,“你那条消息里说的‘不是觉得你惨’,我想了想,觉得应该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梦见你在雨里站着,不是因为觉得你可怜。大概是因为你昨天跟我说‘在想你’的时候,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但那天太累,脑子转不动,没来得及好好想清楚,所以它在梦里自己跑出来了。”

舒伊南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攥得很紧,紧到手机壳的边缘硌进了掌心。

她发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被这个人拆解。不是那种暴力的、强硬的侵入,而是像中药一样——慢的、温的、从内部渗透的,等你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入骨了。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傅川柏,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会。”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快得象刚跑完四百米。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了很久,久到舒伊南以为手机卡住了。然后那条消息跳出来,只有一行字:

“如果我不是在让人误会,而是在说真话呢?”

舒伊南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象是这样就能把那些字和那个声音一并压在黑暗里。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窗外横店的夜空看不到什么星星,但她忽然想起傅川柏那条语音里的最后一句话——“舒伊南,恭喜你。”

那时候她觉得那句话是在说表演。

现在她不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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