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晴天

书名:傅医生的大明星老婆 作者:第六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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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晴天

舒伊南是被闹钟叫醒的。早上五点四十,窗帘外还是沉甸甸的深蓝色。她伸手摸到手机关掉闹钟,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然后想起了昨天傍晚那通电话。嘴角自动上扬,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洗漱。

宁姐比她还早,已经在楼下餐厅等着了,手边放着两杯外带的美式,看见她就递过来一杯。“眼睛还是肿的,”宁姐仔细看了看她的脸,“昨天哭了很久?”

“也没有很久。”舒伊南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

宁姐没再追问,只是从包里掏出一对一次性蒸汽眼罩塞给她,“化妆之前敷一下,不然遮瑕盖不住。”舒伊南收下眼罩,心里暖了一下。宁姐就是这样的人,不该问的从来不问,但你需要的她一样都不会落下。

到片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化妆间里已经忙开了,舒伊南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让化妆师上底妆,耳边是各种嘈杂的声音——对讲机里的调度声、场务搬动道具的碰撞声、隔壁棚传来的模糊台词声。这些声音在她听来已经不象第一天那么陌生了,它们构成了横店清晨特有的白噪音,让人莫名地安心。

孟导今天来得很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手里端着保温杯,在监视器前面来回踱步。看见舒伊南化好妆出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

“今天状态怎么样?”他问。

舒伊南想了想,说了实话:“比昨天好。”

“那就行。”孟导没有多说,转身跟摄影师比划着名什么。舒伊南知道他不喜欢演员在开拍前做太多心理建设,他的理论是——“戏是活的,你想得越多越假,到了那个份上身体自己会反应。”这跟傅川柏说过的某句话很象。舒伊南忽然想到,也许所有真正热爱表演的人,最后都会走到同一条路上。

今天的第一场戏是沉听溪在案发后第一次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剧本里写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钥匙插进去又拔出来,反复三次,最后是邻居阿姨路过帮她开了门。没有台词,没有对手演员,只有她自己。

舒伊南站在那扇道具门前,手里握着一把做旧了的钥匙。导演喊了“开始”,她把钥匙插进锁孔,感觉到那种熟悉的阻力——道具组故意调松了锁芯,制造出一种门锁损坏的质感。她拧了一下,没开。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开。第三次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不是拧不动,而是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门没有变,是我变了。沉听溪站在自己家门口却觉得害怕,是因为她知道推开门之后看到的一切会提醒她——她的生活已经被永久地改变了。

她的眼框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只是站在那儿,握着那把钥匙,象一个迷路的孩子站在自己家门口却不敢进去。

“卡。”孟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算大,但在安静的片场里听得很清楚。

舒伊南转头看他,孟导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表情很平淡,只说了一个字:“好。”

在孟导的体系里,“好”就是最高评价。他不说“演得好”或“太棒了”,他觉得那些词没有意义,演员的表演好与不好银幕会给出最终的答案,他只需要确认这条素材能用就行。舒伊南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个“好”字收进了心里。

第二场是群戏,沉听溪去派出所做笔录。这场戏的难度在于她要同时处理好几层情绪——恐惧、悲伤、自责,以及一种试图保持理智但不断被情绪冲垮的挣扎。演警察的是横店一位资深特约演员,五十多岁,长了一张很有说服力的脸,往那儿一坐就自带公事公办的压迫感。

整场戏拍了四遍。第一遍舒伊南的情绪给得太满了,导演觉得沉听溪这个阶段还没有完全崩溃,她还在试图控制自己。第二遍收了回来,但有一句台词说错了。第三遍一切都对,但摄影助理说焦点有点虚。第四遍的时候舒伊南已经有点疲了,但那种疲恰到好处地贴合了沉听溪被反复询问之后身心俱疲的状态,拍完之后孟导盯着监视器看了半分钟,说了一句“过了”。

吃午饭的时候舒伊南靠着椅背翻手机,看到傅川柏发来一条消息。

“上午拍完了?”

她回他:“刚吃完午饭。你那边呢?”

“下午两点开工,还在酒店背台词。”

舒伊南想了想,拍了一张自己盒饭的照片发过去——两荤两素,配米饭,旁边放着一碗紫菜蛋花汤。然后又发了一条:“剧组的饭其实还不错,比我想的好。”

傅川柏回了一张他那边酒店书桌上的照片。剧本翻开扣在桌面上,旁边放着一杯已经见底的咖啡和一个咬了两口的三明治。舒伊南看着那张照片,皱了皱眉,打字:“你中午就吃这个?”

“下午要上镜,不敢吃太多。”

“那也不能只吃一个三明治吧?”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舒老师,你怎么跟我妈说一样的话。”

舒伊南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她想起昨天他说的“从不骗你”,想起电话里那个克制的颤斗,想起他说“说十遍都行”时那种又认真又笨拙的语气。她打了一行字:“那你妈说得对。”发出去之后又补了一条:“晚上记得好好吃饭。”

傅川柏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的戏在另一个棚拍,是沉听溪接到警方电话得知嫌疑人被捕的一场戏。这是今天情绪最重的一场,剧本里写沉听溪听到消息之后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攥得很紧很紧,直到指节发白。

舒伊南坐在那个道具沙发上,手里握着道具手机,听到耳机里场务念出台词——“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了,后续会有检察官跟你联系。”她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但真正演的时候身体先于大脑行动了。她先是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然后慢慢地把手机攥紧,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眼框泛红,但始终没有哭出来。

这不是她设计过的演法,是身体自己选择的表达方式。舒伊南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孟导说的“身体自己会反应”是什么意思——当你在一个角色里沉浸得足够深,身体会比大脑更先知道这个人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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