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情敌居然是男人

元筱一脚深一脚浅，踩着刚下过雨的泥土路到了闲云县

说是路，其实不过是田埂间被往来脚步踩实的一条泥径。

雨后的泥浆没过脚踝，她赤着的双脚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小腿上星星点点全是溅起的泥渍。

雾气早就散去，这段无比艰难的路程花了她大半个时辰。

县里的青石路潮湿打滑，少女特意在城外的清澈的溪水里冲洗干净才进城。

主街两边的铺子都开了门，包子铺的蒸笼一掀，肉馅的和面的香气涌满了整条街。

茶馆里，茶香淡淡，人手一只粗瓷碗。 听说最近说书人有了新话本，赶新鲜的人们早早就将茶楼坐满。

元筱整理好裙裳，一头扎进人堆里，平庸的外貌没被任何人关注到。

闲云县不大，街上这些人大多是为了生存，不辞艰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难民。

他们中有什么挑担的，摆摊的，做苦力的，反正个个喘着粗气，面容疲惫。

她混在其中，不过是一个脚步匆忙，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年轻姑娘。

少女垂着脑袋，心里七上八下：“这个点，掌柜肯定在店里，我死定了！”

酒楼那个凶巴巴的胖掌柜，要是问她这两天为什么没来点卯，她该怎么答？

总不能实话实说，告诉他自己前两日以为要当上千金小姐了，所以看不上这份打杂的活计了。

“这块破石头早不滚晚不滚，偏偏这个时候滚下来。”

回京在即，她自然是看不上这份差事了。

没想到，到头来千金没当成，还险些丢了工作。

她忧心忡忡：“命运弄人，真是空欢喜一场。”

没有象样的身份，想在县里找份活计比登天还难。

酒楼虽然压榨手底下的人，工钱克扣得厉害，可好歹有口饭吃，每月还能攒下几枚铜板。

手里现在的银钱禁不住折腾，至于摆摊开铺子，那更是想都不要想。

没有户籍没有门路，官府随时可能来查抄，最后的下场就是砸进去的真金白银打水漂，全部沦为官府的囊中之物。

对比之下，酒楼竟然还算个不错的去处。

元筱沿着街边走，到五味居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朱漆大门敞着，里头乌泱泱坐满了人，跑堂的端着盘子在桌缝里挤来挤去，嘴里不住喊着“借过借过”。

后厨炒菜颠锅发出滋啦声，和跑堂报菜名的吆喝声，以及客人划拳喝酒的叫嚷声混作一团，吵得人耳朵疼。

少女见状，没敢走正门，而是选择从后巷绕了进去。

五味居一切如常，几筐烂菜叶堆在墙角，灶房里的伙夫正抡着斧头劈柴。

负责洗碟子的阿姨看见她进来，手上动作随即暂停。

她挤眉弄眼，朝元筱递过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少女心里“咯噔”一声，只好硬着头皮推开帐房的门。

脚还没迈进去，一道粗哑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哎哟，这是哪来的千金大小姐啊？原来您还记得您是我们五味居打杂的！”

胖掌柜坐在帐桌后头，一张肉脸涨得通红，两撇鼠须气得直颤。

男人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搁，茶水溅出来打湿了帐本。

他不管不顾，指着元筱的鼻子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输出。

“两日没来点卯，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你倒好，活得好好的，就是不来上工！我她娘的就没见过比你还懒的人！”

嗓门极具穿透性，楼上的客人隐约都能听见声音。

唾沫星子飞溅，好在元筱抗压能力强，左耳进右耳朵出。

昭月在门外敲了敲门：“掌柜的，前面人手不够用了。您看……”

少女长舒一口气，救星来了，来的还很及时。

胖掌柜给了元筱一个眼神，“还愣在这儿干嘛，不赶紧滚去前头忙！”

元筱点头，躬敬的从帐房退出来，顺手柄门带上。

昭月扎着根粗黑的辫子，从左边肩头垂到胸前，尾梢用红绳绑了个结。

她已经走出去几步远了，听见身后的动静又回过头来。

压低声音问她：“你这两日到底去哪儿了？掌柜的气得不轻，方才在里头砸了两个茶碗。”

居然为自己砸了两个碗？还是头一次有人为自己牺牲这么多，当然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小月，我当然是有私事啦。”元筱含糊地答了一句，脚下没停，径直往灶房的方向走。

昭月也不多问，在这酒楼里做事的人，谁还没有点说不出口的事。

她快走两步追上元筱，从怀里掏出条干净的围裙塞过去：“赶紧系上，前头都忙翻天了，方才二楼那几位嗓子都快喊劈了。”

“好，我这就去帮忙。”

少女接过，熟练的往腰上一系，顺手柄袖子卷到肘弯以上，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

灶房里的火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油烟，酱醋和蒸饭的味道，闷得人喘不上气。

她面不改色地走进去，从墙边摞得半人高的碗碟堆里抱起一摞，转身就往大堂走去。

负责二楼包厢的小二满头是汗的来拽元筱的衣服，“元筱啊，你先把这些放下吧，二楼有贵客点名让你上菜。”

那人抱过她怀中的碗碟丢到一旁，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到了雅间门口：“元筱，人命关天，你可千万要伺奉好屋里这位！”

元筱搞不清情况就被人将拖带拽的丢进了雅间。

房间方桌上温了酒，摆的全是酒楼的招牌菜。

有什么清蒸麒麟鱼，冰糖官燕，香煎鲥鱼，红焖羊肉锅，水晶肴肉，桂花糯米藕。

有钱就是了不起，这一桌的奢侈程度是少女劳碌一年都换不来的。

靠窗的女子美艳非常，她穿了一身素白的交领长衫，料子是上好的杭绸。

只见她斜倚在窗边，一只手懒懒地支着下巴，五指修长，指尖还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

很美很仙很不食人间烟火，可惜元筱压根不认识这人，她在想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认错人了？

少女弯腰上前给她倒了杯茶，用茶水流淌的声音提醒她自己已经到了。

女人回眸，一双凤眼顾盼生波：“元筱是吗？你终于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她起身，元筱才发现她很高，比元栖意要高出半个头来。

“别怕，我叫沉昙音，这次来五味居就是专程请你喝一杯的。”

沉昙音举起桌子上的温酒送到少女嘴边。

“原来是沉员外家的千金，失敬失敬。”元筱汗流浃背，这不就是那个和林亦寒私奔的女人吗？

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暗恋过某位琴师这件事？

酒液清香，少女却全然没有喝的欲望。

穿书这么久，她的经验告诉她，这酒有毒，绝对碰不得。

自己好委屈好冤枉。元筱可以保证她绝对没有插足当第三者的意思，也无上位的能力和打算。

盯着那杯清酒，正在纠结的少女忽然灵机一动。

“多谢沉小姐。”她假装去接，在即将入口时猝不及防的“手抖”，酒水悉数撒在对面之人的罗裙上。

“啊呀，都怪我！笨手笨脚，姑负了小姐一番好意！”

元筱用干净的帕子去擦沉昙音的衣裳，在过程中她触碰到了一个不属于女人的硬物。

等一下，这好象是个男人……千金怎么会是男人身？

少女登时怔愣在原地，她似乎是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我什么都没碰到，我什么都不知道，您高抬贵手放我走吧。”

沉昙音上前掐住元筱下颌，逼迫她抬头望向自己，“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还发现了我隐藏这么多年的秘密，你说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湿热的吐息尽数喷洒在脖颈，少女的后背已经抵上了桌沿，退无可退。

她死死捏着桌布，指节发疼，脑海一片空白。

有句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元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求饶起来：“我真的什么都没碰到，您就罚我滚出这扇门，从此以后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吧。”

沉昙音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指腹抵着元筱下颌骨的边缘，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没碰到？”男人低笑了一声，声音玩味：“可我瞧着你方才擦得挺仔细的。从腰，到大腿……”

他说到“大腿”两个字时，声音咬得很重，象是故意把那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吐出来。

少女破天荒的脸红起来，想为自己辩解，却只徒劳的发出一个气音。

“怕什么？”沉昙音的声音恢复了先前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似轻抚，似逗弄。

“方才不是胆子挺大的？手抖得那么巧，不偏不倚，全泼在我身上。”

系统面板上更新了有关此人的情报。

姓名：沉昙音

性别：男

性取向：女

特殊癖好：爱穿女子罗裙，喜欢漂亮首饰，金银玉器

隐藏属性：是个变态，有深度被虐倾向（注：此属性尚未被该角色本人完全意识化，但已形成稳定行为模式。表现为：在遭受冒犯、顶撞、乃至肢体冲撞时会产生强烈的快感反馈，对强势且不按常理出牌的对象极易产生依赖。）

可攻略状态：已开启

特别提醒：该角色为闲云县境内唯一可攻略的异性角色。

其实本来有两个人，但是在少女不知情的情况下，其中一个人的可发展路线已被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