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投降的信物

长老会的会议厅在奥林匹亚星内核层，环形结构，十四个席位围着一张圆桌，桌面材质是天神组合金，通常会投射出议题全息影象，但今夜没有人打开那个功能。

“所以我们真的在讨论这件事。”金格把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头敲了两下：“向一个外来者宣誓效忠。”

“你有更好的方案吗？”法斯托斯头也没抬，手里还在跑底层扫描的预进程。

金格没回答。

塞尔西坐在他旁边，自光从圆桌上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在心里默默点了一遍数。

十四个永恒族，刨掉已经不在场的斯普瑞特，在座十三人。吉尔伽美什没来，他在走廊尽头坐着，说不想参加投票，谁赢了他跟着走。这话听起来象是无所谓，但塞尔西知道吉尔伽美什只是不擅长在会议上站队，他更擅长打完架之后再决定立场。

所以实际参与讨论的只有十二个人。

德鲁伊格靠在椅背上，两条腿架在桌上，从半小时前就保持这个姿势没动过。

“我说一个事实，你们别急着反驳。”德鲁伊格懒散的开口，但在座的人都竖起了耳朵，他一贯如此，越是重要的话越用这种语气说：“他今天可以杀我们所有人，他没杀。

他甚至没怎么动手，就是站在那儿，把我们所有人的能量等级压到了三成以下。”

“这不是理由。”金格说。

“这不是理由，但这是前提。”德鲁伊格把腿从桌上放下来，身体前倾了一点：“在这个前提下讨论反抗，你得先告诉我，用什么反抗。”

没人接话。

这就是问题的内核，整个争论三小时了，翻来复去绕不过去的死吉他们没有足够的力量。不是差一点，是差很远。伊卡瑞斯的宇宙射线全功率输出都没能让对方后退一步，这个信息在座每一个人都消化过了，咽下去之后胃里都是酸的。

“我想说另一件事。”塞尔西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她。

“你们注意到他提条件的顺序了吗？”塞尔西说：“他先指出引擎有漏洞，再提出修复方案，最后才谈效忠。如果他只是要控制我们，直接摆条件就够了，他为什么先谈技术？”

“因为他需要奥林匹亚星的引擎正常运行。”法斯托斯插话，手还在设备上操作，但声音变认真了：“他给我看了一段天神组底层代码的架构逻辑，那套东西————我研究了几千年都没摸到的层级，他随口就点出来了。他不是在眩耀，是真的想把这个洞堵上。”

“所以呢？”金格问。

“所以他要的不是奴隶，是棋子。”塞尔西说：“有用的棋子。他不会浪费资源去毁掉一个还有使用价值的东西。”

金格盯着塞尔西看了一会：“你这话听起来，象是在说服自己。”

塞尔西没否认。

瑟西站起来走到窗前，奥林匹亚星的人造天穹投射出恒星光芒，照进来落在她肩上。

她不说话了。

马卡里拍了拍桌面，用手语比了一串。伊卡瑞斯翻译了一下：“她说投票吧，再吵下去天亮了也吵不出结果。”

“我附议。”法斯托斯说，顺便把设备合上，他的预处理跑完了第一轮。

金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塞尔西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没有拉他的手腕，没有摇头，只是在他旁边坐下了。

投票用的是最古老的方式—每个人把手按在桌面上，天神组合金会读取他们的选择。没有举手，没有唱名，匿名的。这是几千年前就定下的规矩，长老会投票涉及存亡议题时，匿名投票，避免事后清算。

结果出来得很快。

七比五。

通过。

没人问那两张弃权票是谁的。金格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桌角被他蹭了一下，他没回头去看。

“谁去？”德鲁伊格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长老会通过了决议，但总得有人代表整个永恒族去执行。

沉默，所有人都知道这相当于对圣主跪下。

伊卡瑞斯站了起来：“我去。”

金格转头看他，在座所有人都转头看他，伊卡瑞斯曾是在场十二个人里反抗意志最强的一个。

“你确定？”塞尔西问。

伊卡瑞斯点点头。

法斯托斯从桌子底下的暗格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源晶。

拳头大小的多面体，表面流转着跟永恒族能量回路同频的光谱。这玩意儿不是装饰品，是奥林匹亚星权柄体系的物理锚点，天神组在造他们的时候嵌进去的一把钥匙。严格来说它的功能是象征性大于实用性，真正的控制权在代码层，这一点在座所有人都清楚。

伊卡瑞斯接过源晶，握在手里，转身走出了会议厅，这就是他们投降的信物。

圣主住在奥林匹亚星中枢区法斯托斯腾出来的一间实验室里。

旺达在实验室门口站着，她靠在门框边上，双手拢在一起，姿态松弛，但伊卡瑞斯走过来的时候，她的视线准确地落过来了。

“找主人？”旺达问。

“是。”

旺达侧了半步，让出门口的位置，同时回头朝实验室里说了一句：“主人，有人来了””

实验室的门打开。

圣主站在全息投影旁边，投影上是一段伊卡瑞斯看不懂的代码结构，层层嵌套的金色字符在空气中浮动。圣主没有关掉它，只是偏了一下头。

“进来。”

伊卡瑞斯走进去。

实验室很大，但这两个人站在里面之后，空间的感觉变小了。不是压迫，是密度变了。伊卡瑞斯能感觉到自己恢复了三成的宇宙射线在回路里流动，而站在对面的那个人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越是感知不到，越不对劲。真正可怕的东西从来不会主动散发气息。

“长老会的决议通过了。”伊卡瑞斯说。

圣主看着他，等着下文。

伊卡瑞斯把源晶从手里拿出来，单膝跪了下去：“永恒族向你献上源晶，承认你的统治。”

圣主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永恒族战士，又看了一眼那块多面体。

圣主伸手接过了源晶，掂了掂，然后捏碎了。

伊卡瑞斯抬头，脸上一副不安的表情。

他预感到了这个结果，圣主不需要信物，可现在被验证还是冒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