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报应

年轻人热血冲动，小岳巡捕想到就做，很快寻到了李云昭，低声将自己的疑虑道来。

李云昭轻声应道：“多谢你提醒，我心中有数。”

小岳巡捕看着李云昭英气飒爽的俊俏脸孔，一时舍不得移开目光：“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回汴梁？”

李云昭不知想到了谁，眉眼忽然柔和了许多，微微笑道：“我们离京快一个月了，是该回去了。”

这是在想谁？

好难猜啊！

小岳巡捕心里咕嘟咕嘟地冒酸水，将头别到一边。

李云昭和厉远山商量回程一事，厉远山道：“案子办妥了，我们明日就启程回去。”

众人来时十匹马轻装上阵，回程时就不同了。六桩命案的涉案人等，要全部带回大理寺。按着男女分了两辆马车。

也有一部分人被放出了巡捕房。譬如林夫人，譬如郝三郎。

林夫人自从听闻儿子的死讯后，就再也没下过床榻，今日被人抬回了林府。

郝三郎比林夫人强一点，就是神情恍惚，举动格外迟缓而已。站在囚车前，对郝老爷说道：“都是儿子不孝，连累爹了。”

郝老爷双手被捆起，不能通过木栏缝隙打一巴掌解气，只能恨恨瞪一眼郝三郎：“滚回汾州去！以后老老实实在家中读书，别出来惹是生非丢人现眼了。”

郝三郎眼睛泛红，跪在地上，给郝老爷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郝老爷看着儿子远去的身影，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心慌。

“三郎！”郝老爷忍不住喊了一句：“回去好好读书！别胡乱惹事了！”

郝三郎不知有没有听见，脚步竟更快了。

郝三郎没有回汾州，而是去了林家坟地。

守坟的林三伯，见了眼睛通红的郝三郎，陡然一惊，不假思索地拦下了郝三郎：“郝三公子来这里做什么？你害了四少奶奶，又害了四爷，还有什么脸来他们坟前？”

郝三郎有些茫然：“我来祭拜四嫂，四哥怎么了？我什么时候害他了？”

原来，一直被关在巡捕房的郝三郎还不知道林四爷已经自尽殉情了。

林三伯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将当日林四爷轻生的经过说了一回，又道：“他们夫妻两个已经合葬，以后一同转世投胎，下辈子还做夫妻。你一个外人，就别来骚扰他们夫妻了。”

郝三郎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却不肯离去，坚持要去坟前烧纸磕头祭拜。

林三伯年迈力弱，推不动又劝不走，只得退让。

郝三郎摇摇晃晃地走到林四爷和瑶娘坟前，看着墓碑上的一双姓名，忽地哭了起来。

眼泪和鼻涕混到一处，哭得昏天暗地。

“四哥，我对不住你。我不该对四嫂起爱慕之心，不该嫉恨你，更不该写那首该死的诗。”

“是我害了四嫂，也害了你。”

“要不是我，你们本该是一对恩爱夫妻，白头到老。是我害了你们。我还害了恩师和我爹。”

“最该死的人是我，是我啊！”

郝三郎哭得嘶声力竭，肝肠寸断。

林三伯不放心，就站在坟边看着。还不忘提醒：“哭完了早些走，这里是林家祖坟，天一黑不知多少魂魄在这里飘来飘去。”

郝三郎用袖子胡乱抹了脸，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失魂落魄地走了。

林三伯对着郝三郎的背影狠狠吐了一口浓痰。

什么玩意！要哭也滚回去哭！别弄脏了林四爷和瑶娘的坟前土。

郝三郎步履蹒跚，走得十分缓慢。天色渐渐暗下来，独属于坟地的阴暗幽森悄然而来。

不知何处来的一阵风，在耳畔呜呜吹响。

仿佛有一个女子声音，幽幽地喊了一声三郎。

郝三郎心弦狠狠战栗，猛然回头。一个遥远的黑影被风吹得摇摇摆摆，就如一个女鬼。

郝三郎没有害怕，心中甚至涌起喜悦的热流：“四嫂，是不是你？”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吗？”

“我回汾州后，一直想在梦中见你。可你总不入我的梦境。你死前受尽困难，一定恨极了我。”

“是我害了你，你来索命，我这条命给你就是。”

郝三郎非但没退，反而大步往黑影的方向而去。走了没几步，忽然脚下踩空，跌进了一个深坑里。

坑底还有一块坚硬的石头。郝三郎掉进坑里后，后脑勺不偏不倚地砸中了石头。顿时血流如注，眼前一黑。

隔日，郝家和林家一同来寻人。

几十人散开，一边呼喊郝三郎的名讳，一边四处搜寻。终于有人发现了这个深坑，惊呼不已：“三公子在这里！”

“三公子！”

郝三郎躺在深坑里，从后脑流出的鲜血染红了石头和一片土，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万知府和姚巡史会在何处动手？”

“我们还没出邢州府。我们人多行程慢，以囚车的速度，两日后才出邢州。到那时就是动手的时机了。”

“便是眼下，我们也得有所防备。”

厉远山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摊平，竟是一张简易的地形图。正是从邢州府到汴梁府的路线图。将路途所经之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李云昭凑近细看，伸手点了其中两处：“这一处有山林，最容易设伏。这里要坐船，也是埋伏杀人的最佳地点。”

厉远山眉头皱了起来：“他们真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们两人从这六桩命案里，索贿高达两万多贯。堪称大颂第一贿赂大案！”李云昭冷然道：“一旦大理寺立案追查，他们两人官途尽毁，等待他们的，要么是抄家流放，要么就是砍头。鱼死网破，狗急跳墙，他们有什么不敢做？”

厉远山眉头拧得更紧了：“我们一共十人，老葛巡捕还在养伤不能动手，还得顾着两辆囚车上的人犯。万知府姚巡史要是铁了心下杀手，只怕我们抵挡不住。”

人手不足，确实是个大问题。

十个人，不管折损了谁进去，都是令人心痛之事。

李云昭思虑片刻，忽地低声道：“我们再行一日，在山林前就停下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