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起疑

明亮的烛火下，万知府愤怒的面容里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

姚巡史哪里知道怎么办，他比万知府还要心慌意乱。

万知府上头有人，又是文官，犯事了也就是流放，能保住一条命。他可是武官，能做到巡史之位，全靠阿腴奉承做知府大人的忠实走狗。

巨额索贿一事一旦曝露，万知府自身都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他！

“我来想办法！”姚巡史像被逼急了的疯狗，恶狠狠地吐出几句：“他们回京城的路上，遇到一帮土匪！”

杀人灭口，永远都是最好的办法。

万知府头有些晕，抓住椅子扶手慢慢坐下来：“他们身手都不弱。厉远山是大理寺的高手，那个李云昭，据说身手比厉远山还要厉害。还有那么多大理寺捕快”

“又不是比武，设埋伏伏击就是。”姚巡史目中露出凶光：“多找些弓弩手，先射一波利箭，再用些江湖手段。毒药迷药暗器，什么手段都用上。”

万知府头愈发晕了，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思虑片刻睁开：“这事要从长计议，不能冲动。案子还没办案，你先想办法拖延，再暗中打探动静。”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行杀人灭口这等狠辣手段。

姚巡史一口应下：“这事交给下官来办，知府大人只管安心。”

安不安心的，日子还得熬。

万知府深呼吸一口气，叫来长随，扶着自己回内院休息。

姚巡史单独坐在烛火下，目中凶光闪铄不定。过了许久，才起身出了公房，直接去找厉远山。

“厉兄，”姚巡史盯着厉远山的脸：“你给我透个底，林家这桩命案，到底查到哪一步了？”

厉远山也盯着姚巡史：“姚兄也给我透个底，这六桩命案，你一共得了多少好处？”

两人谁也不答，就这么盯着对方。仿佛两头饿狼对峙。

“两千贯！”

厉远山口中忽然张口吐出一个数字。

姚巡史眉头狠狠动了一动，脸上的肌肉也在抽动，不知是愤怒还是松了一口气：“厉兄未免也太贪了。之前已经得了一千贯，还不知足吗？”

厉远山目光闪了一闪，竟笑了起来：“姚兄在邢州做着左军巡史，捞得盆满钵满。我在大理寺累死累活拼命出力，却连汴梁的宅子都买不起，租着一处小院子，妻儿老小七口人，就住三间屋子。再过几年，我儿子就成年了，我这个做亲爹的，想给儿子买宅子娶媳妇。如果有两千贯，就是捅破天的大案，我也拼力压下。”

“这笔买卖，对姚兄来说，可是划算得很。”

“你舍不得给我，以后就得去大理寺，加倍地吐出来。”

姚巡史眯着眼：“好，就给你两千贯！不过，不是现在，等案子全部审完，我先给你一千贯。另外一千贯，要等你回了大理寺交了卷宗，确定没有大碍了再送到你府上。”

厉远山咧嘴一笑，握住姚巡史的手：“一言为定！”

姚巡史反手抓住厉远山的手，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厉兄该不会出尔反尔，以两千贯稳住我，实则暗中让人送消息去京城吧！”

厉远山失笑：“姚兄太高看我了。这天底下，没有人不爱财。前后加起来整整三千贯，足够买我厉远山一条命了。便是要隐姓埋名逃出京城，也值得了。”

“如果李云昭不肯配合，执意要将案情真相全部捅出来，又该如何？”姚巡史眼眸再次眯了起来。

厉远山目中闪过杀气：“放心，这件事我来办。”

姚巡史看了厉远山片刻，才道：“好，我信你。希望厉兄不要姑负我这份信任。”

半个时辰后，姚巡史又来了一趟，送上厚实的一摞银票。

厉远山打开一个木匣子，里面赫然还有厚实的一堆银票。加之今晚送来的，正好两千贯。算上还有没兑现的，一共是三千贯。

三千贯！

他就是当一辈子大理寺总捕头，也赚不了这么多银钱！

谁对着这么一大笔横财，能不动容？

厉远山看了一会儿，深呼吸一口气，将木匣子重新锁上。

李云昭没有去问厉远山如何“应对周旋”，接下来两日，她继续审问。

郝三郎示爱不成，被撵出林家，灰溜溜地回了郝家。被亲爹骂了个狗血淋头，动了一顿家法，然后就被关在屋子里反省。

瑶娘被杀一事，确实和郝三郎无关。

倒是郝老爷，明知林老爷动了杀心，却故作不知。在林老爷送来瑶娘头颅后，直接将头颅埋在了牡丹花下，又假惺惺地派人送信给林老爷，说什么两人几十年情谊，不会因一点小事就生分。

小岳巡捕听得都快反胃恶心了，狠狠呸了一口。然后去养伤的老葛巡捕那里，将案情的最新进展告诉老葛巡捕：“案子总算审完了。接下来，应该启程回京了。”

老葛巡捕默默算一算时间，低声道：“赵女侠他们走了六天，大理寺的人应该启程动身来了。”

小岳巡捕压低声音：“这事不好说。说不定，大理寺的人根本不会来。”又愤愤低语：“这几日，姚巡史经常来找厉远山，两人亲亲热热眉来眼去，好得都快穿一条裤子了。也不知厉远山私下得了多少好处。我得提醒李云昭一声，对厉远山也别太信任了。人心隔着肚皮，谁知道厉远山是怎么打算的。”

老葛巡捕比小岳巡捕老练得多，沉吟片刻嘱咐道：“什么都不用说。李云昭和厉远山应该是有了默契。一个查案，一个应对周旋。”

“万一厉远山真起了心思怎么办？”小岳巡捕犀利地问了回去：“就象当日在驿馆里，你对周捕快毫无防备，结果他出手就捅了你一刀。谁知道厉远山会不会在关键时候反水！”

老葛巡捕哑然无语。

是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小岳巡捕越想越激动，直接起身：“我现在就去找李云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