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傅皞靳坦白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一片暖洋洋的金色。

耿云矶靠在傅皞靳怀里，手里还拿着那本相册。她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张夹着的纸条，眼框又有点酸。

“傅皞靳。”

“恩？”

“你每年都回桐镇？”

他点了点头。

“每年暑假？”

“恩。有时候寒假也回去。”

她抬起头，看着他。

“回去干嘛？”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

“拍照片。”

她愣了一下。

“拍什么照片？”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那本相册，翻到前面。

翻到那些她小学时候的照片。

“这是你小学一年级。”他指着其中一张，“你背着一个红色的书包，在校门口和同学说话。”

她又看了看那张照片。

确实是小学一年级。她记得那个红色的书包，是妈妈给她买的，她很喜欢，背了整整两年。

“你……”她的声音有点抖，“你怎么拍到的？”

“站在马路对面。”他说，“用长焦镜头。”

她愣住了。

小学一年级，她六岁。

那时候他十五岁，刚上高中。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站在马路对面，用长焦镜头拍一个六岁的小女孩？

“你那时候就……”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明白她的意思。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他说，“但我没办法。那年暑假之后，我回了京都，每天都想你。想你在干什么，想你有没有去图书馆，想你还记不记得我。”

他的声音很轻，象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梦。

“第二年暑假，我回桐镇，你不在了。我坐在图书馆里，坐了一整个暑假，你都没来。我就想，你是不是再也不来了？”

她听着，心里酸酸的。

“然后呢？”

“然后我跟我妈说，我想考京都的大学。”他说，“我妈问我为什么，我说，想去大城市看看。”

她忍不住笑了。

“骗人的？”

他点了点头。

“骗人的。”他说，“我就是想去找你。”

他继续翻相册，翻到那些她小学高年级的照片。

“你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找到了你的学校。”他说，“我站在校门口，等着放学。等了两个小时，终于看到你出来。”

她看着那张照片。

是她和同学一起走出校门的画面，她正笑着说什么，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在拍她。

“你拍了就走？”

“恩。”他说，“拍完就走了。不敢多留。”

“为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怕被你发现。”他说，“怕你觉得我是变态。”

她的心里一疼。

“你不是。”

他笑了笑，没说话，继续翻。

翻到那些她初中的照片。

“你初中的时候，我考上了京都的大学。”他说，“每个周末，我都会去你学校门口等一会儿。不一定能等到你，但等到了就拍一张。”

她看着那些照片。

有些是在校门口，有些是在路上，有些是在书店里。

“你初中的时候，喜欢去书店。”他说，“每周六下午，都会去学校附近的那家书店。我后来也常去那家书店，坐在你坐过的位置，看你翻过的书。”

她的眼框酸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去那家书店？”

“你微博上说过。”他说，“你说那是你初中的秘密基地，每个周末都去。”

她又想起来了。

那条微博，是她大二的时候发的，回忆初中生活。

他连这个都记得。

他继续翻，翻到那些她高中的照片。

“高中的时候，你长高了一点。”他说，“头发也长了。有时候扎马尾，有时候披着。你高三那年压力很大，经常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冰棍吃，一根冰棍能吃很久。”

她看着那张照片。

是她站在小卖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冰棍，看着远处发呆。

她记得那个夏天。

高三，压力大，每天放学都要买一根冰棍，站在小卖部门口吃完再回家。

那时候，她不知道有个人在看着她。

“你高三那年，我也刚毕业。”他说，“刚开始拍戏，很忙。但我还是每周都去，有时候只能待几分钟，看一眼就走。”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那么忙，还来？”

他点了点头。

“不来不放心。”他说，“怕你出事。”

她的眼泪下来了。

“我能出什么事？”

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不知道。”他说，“就是担心。”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从十五岁开始，就一直在担心她。

担心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上学，有没有好好长大。

他翻到最后，那些她大学的照片。

“你上大学之后，我就不用每周都去了。”他说，“因为可以看到你的微博，知道你每天都在干嘛。”

她愣了一下。

“我的微博？”

“恩。”他说，“你大一开始玩微博，我第一时间就关注了。用小号。”

她想起自己那个微博，确实是大一的时候开的。

那时候她什么都发，吃了什么，去了哪里，看了什么书，见了什么人。

她以为只有朋友在看。

没想到，他也一直在看。

“你发了什么，我都知道。”他说，“你去哪儿玩，吃什么好吃的，看什么电影，我都知道。”

她的眼框又酸了。

“那你为什么不出来找我？”

他沉默了几秒。

“不敢。”他说。

“不敢？”

“怕你不记得我。”他说，“怕你觉得我莫明其妙。怕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傅皞靳。”

“恩？”

“你怎么这么傻？”

他笑了。

“是挺傻的。”他说，“傻到现在。”

她看着他，忽然问：“那你后来怎么敢了？”

“什么？”

“来找我。”她说，“毕业那天，你怎么就敢了？”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

“因为看到你的毕业照了。”他说，“你穿着学士服，站在学校门口，笑得很好看。我就想，再不去找，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

她的心里一疼。

“所以就来了？”

“恩。”他说，“那天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去找你。”

“怎么找到我的？”

“问的。”他说，“我找到一个你们学院的老师，说我以前在桐镇认识你，想联系你，她就给我了。”

她想起那天在图书馆门口，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样子。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等了多久才等到这一刻。

“傅皞靳。”她喊他。

“恩？”

“你以后别一个人等了。”

他看着她。

“我陪着你。”她说。

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好。”

那天下午，他们把那本相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每一张照片，他都讲了一个故事。

她听着，笑着，又哭了。

那些她以为早已遗忘的时光，在他这里，全都好好地保存着。

看完之后，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傅皞靳。”

“恩？”

“你每年都回去，拍了这么多照片，你的家人不知道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

她瞪大了眼睛。

“知道？”

“恩。”他说，“我妈后来知道了。我高中的时候，她发现我在房间里藏了很多照片，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是谈恋爱，是在等一个人。”

她的眼框酸了。

“你妈怎么说？”

他想了想，说：“她说，那你要等多久？”

“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可能很久。”

她看着他，心里酸酸涨涨的。

“然后呢？”

“然后她说，”他的嘴角弯起来，“那你就等吧。等到了带回来给我看看。”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傅皞靳。”

“恩？”

“你妈……想见我吗？”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想。”他说，“想了很久了。”

她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怎么？害怕？”

她摇摇头。

“不是害怕。”她说，“是……紧张。”

他笑了。

“紧张什么？”

“怕你妈不喜欢我。”

他看着她，眼神很柔。

“不会的。”他说，“我等了十五年才等到的人，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她的眼框又酸了。

“那……什么时候？”

“什么什么时候？”

“见你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说：“等《夜上海》拍完？”

他点了点头。

“好。”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学校。

她睡在他家的客房里，但半夜又醒了。

她爬起来，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本相册。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洒在地板上，洒在她身上。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照片。

每一张，都是她。

每一张，都是他的等待。

她翻到最后一页，又看到那张纸条。

她抽出来，看了一遍。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的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

她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他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她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傅皞靳，谢谢你等我。”

他动了动，没醒。

她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走出去。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早餐。

煎蛋，吐司，牛奶，还有一小碟水果。

她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忙来忙去，心里满满的。

“傅皞靳。”

“恩？”

“你每天都做早餐吗？”

他想了想，说：“以前不做。一个人懒得做。”

“现在呢？”

他看着她，笑了。

“现在有人吃了，就做。”

她的脸红了，低下头吃煎蛋。

吃完早餐，他送她回学校。

车停在老地方，她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他。

“傅皞靳。”

“恩？”

“下周见。”

他愣了一下。

“下周？”

“恩。”她说，“我明天要进组了，《夜上海》开机。”

他点了点头。

“好。下周见。”

她转身往宿舍走，走了几步，又跑回来。

他摇落车窗。

她弯腰，在他脸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

他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里，笑了。

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