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林中圣象

为了打发路途的无聊时间，三人在路上也当然会漫不经心地聊聊天，大多数时候其实总是莫里斯发起话题，这个少年其实嘴有些闲不下来，明明之前是他遇到异界生物怕的要命，可一走在路上，他很快又放松了下来，谈论天气、谈论风景、谈论这条无人维护的帝国古道，谈论王国正在进行的再征服，或者试探艾珂是否早已蒙受神眷……

艾珂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对于兄妹对自己的好奇，也大多支支吾吾地糊弄过去，今天是一不小心让他们看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但大概是在莫莉雅的眼神示意下，莫里斯识趣地没有多问，他虽然嘴碎，但大体上还是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嘴上漏风的佣兵可活不长。

这条帝国古道上赶路的当然也并非只有三人，赶羊的牧羊人，有卫兵护送的商队，甲胄锈迹斑斑的流浪骑士，或者准备朝着阿穆尔的圣地圣杰曼大教堂每走七步就五体投地跪拜一次的苦修士们……野外总会随时随地不经意间刷新各种千奇百怪的NPC。

但沿途再没有遇到什么意外，今天的惊喜已经够多了，艾珂已经没兴趣节外生枝，没有风险、没有劫匪、没有暴走的魔兽，最多是在道旁的树干上看到某些不明野兽留下的抓痕，大概每天的遇敌次数是有限的，这个世界遇敌也得踩暗雷，今天解决的异界邪祟已经把三人一整天的厄运消耗干净了。

等到下午大概四点的时候，三人总算离开了延绵无尽的帝国古道，拐进了蜿蜒曲折的摩洛恩山区。

艾珂掏出她的仪式杖剑，在爬山时也能兼任登山手杖，甚至还能根据地形自行适应伸缩变形，这一世她的身体可比前世强壮太多，一天明明至少走了二三十里路，现在她却仍然能大气不喘地继续爬山，只能说她转生后的这具身体可太赞了。

干燥的橡树林和灌木丛很快被抛在脑后，这里只有未经开发的狭窄山路，时而平缓严整，时而徒峭崎岖，其实大都是采药人、走私犯或者隐居的苦修士自行开辟出来的，沿途不时能看到大面积的石灰岩、板岩和碎石坡，有时山道还会被坍塌的落石掩埋，以至于三人不得不拐弯临时从深山老林中开辟新路。

但沿途秀丽的景色可比山下要漂亮多了，不时还能发现极其稀有的动植物，聆听着林间若隐若现的溪水流淌声，三人正在越来越靠近山上的水源地。

虽然赶路很辛苦，但艾珂的心情却越发愉悦，完全将这个时代糜烂而枯朽的文明抛下，越发深入人烟罕至的大自然，享受更加新鲜的空气、更加原始的环境以及更鲜为人知的风景，这对习惯于城市生活的艾珂来说，当然也能临时转换一下心态。

哪怕艾珂对炼金术钻研的再深，抵达了任何常人都难以企及的领域，当置身于无尽的山野之时，自然也会用它最质朴的声音告诉艾珂，放眼这天地，你自身的存在不过沧海一粟。

密丝忒却始终象一团温柔的海绵一般笼罩着艾珂，大概她的存在真的能为艾珂驱散些许山林的干热，至少那些恼人的蚊虫根本全都不敢接近艾珂，专门朝已经事先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佣兵兄妹展开袭击，这大概也算他们的用途之一吧，肉盾自然也可以用来挡蚊子。

【人家觉得小艾珂就是在主动找刺激啦！放着安全稳定的城市不呆，自己闯进危险的旷野，明明闻到了异界的气味，甚至还主动撞上去，你在期待什么？】

只是期待平日绝对不可能遇到的东西，通过邂逅变化自己提供适度的刺激，这很奇怪吗？如果一切一直千篇一律地循环下去，那才是无聊透顶，艾珂最讨厌无聊了。

【哪怕为了消遣这心头的无聊，你很有可能冒着丢掉小命的风险？这个时代山里能要命的东西数不胜数，对最喜欢考虑性价比的小艾珂来说，这种行为真的非常不理智哦。】

不论去哪里，人总是要冒一些风险的，变化就意味着风险，艾珂认为这种程度的风险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

【呵，小艾珂，我

密丝忒咯咯笑着又做出了一个语焉不详的预言，她的身体又弥散在黑暗之中。

啧，艾珂与她宫殿内的四道影子几乎同时发出不爽的声音，又开始了，专属于密丝忒小姐，最讨厌的天使吊胃口时间！

懒得分析密丝忒的话语又藏着怎样的深意，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

行至半山腰，又一道翻折的山道尽头，长满纷乱的杂草，一只灰色的山羊注意到意外的访客，在岩壁之上略显惊惶地窜走，钻入某物深重的阴影之后。

天色已经渐渐走向黄昏，阳光不再灼目，反而变得界限模糊，尘埃流动在阳光之中，吹拂着疯长的鼠尾草，将后方隐蔽之物显露出了一小半。

莫里斯和莫莉雅几乎本能地停下了脚步，朝着林中的石象行了一个圣心礼。

艾珂也看清了这道残缺的圣象的形象，她却没有任何行动。

这道圣象的历史至少有两百年以上，历经岁月的洗礼早已遍体鳞伤，一位无头的教士，左手捧着一枚十字架，右手则抱着自己被斩落的脑袋，那张面貌早已看不清的中年人头颅，嘴角还露出平静的微笑，圣象的脑后还有与头颅相连的光圈。

仿佛对他来说，被斩落首级并非是苦难，反倒是一种崇高的殉道。

艾珂并没有行礼，她只是没好气地看着见神就拜的俩兄妹：“我亲爱的伙伴们，你们知道这拜的是谁吗？”

“不知道，但既然被供奉于此，终归是名圣人吧？”莫里斯不确定地说。

“这位无头的圣者脑后拥有光圈，手持圣物，又显露这种抱头行走的神迹，一定是被教廷封圣的圣人。”莫莉雅虔诚地面朝圣象半跪祈祷，无名的圣者啊，庇护我们再也不受异界邪魔的侵扰吧。

以耀辉教会的传统，所有的信徒在林间野外，不论遇到任何圣象，都理应行礼祷告，唤请圣人的庇佑。

每一尊圣象都代表着被封圣的圣人，至少是在圣律之道上走到第四阶级的存在，有的是生前就抵达了第四阶级的封圣，有的则是死后显露出足以封圣的神迹。各种圣徒故事包括死而不朽、血肉化作甘霖，平息风暴，掌握水火、驱逐异界邪魔、死而复生、托梦等等。今天在这座圣象上看到的死后抱头行走的神迹，在教会圣者那些离谱的故事中平平无奇。

人们相信圣者们的体内都被神分享了耀辉的碎片，因而他们才能作为神的代言人行走在人世显露种种奇迹。

据艾珂所知，还有部分耀辉圣人则是在借异教旧神的皮重新上市，很多圣人传说其实单纯就是篡改旧神神话乃至直接化用旧神的名字，但只要同样能显露神迹，信徒们该信一样信，信仰这种东西是不容许任何怀疑的空间的，教会始终掌握着唯一的解释权和定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