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灵界

“死死死死，怪物，全都去死——”

惊慌失措的莫里斯，挥剑的速度却远比异界的甲虫们更加迅捷，伴随着他旋转的身体，每按照特定的节拍进行三到四次挥击，就会有无迹可寻的一击泛着白光，以远超其他挥击的速度电芒一般迸射，将这些试图逃散或者进攻的甲虫通通精准地切碎。

双刃流转的剑士且战且退，几乎没有任何异界的甲虫能够近身，但随着每一只甲虫在半空爆裂开来，莫里斯的脸色依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艾珂非常清楚，这种本来就不存在威胁的异界虫豸，降临最大的用途正是用来作为炮灰引爆，每有一只甲虫碎裂，那些来自异界的影响就会越发深重一分，这是阳谋，杀死甲虫会加剧污染，如果不杀死甲虫它们就会钻入你的体内产卵分裂，异界侵蚀同样会加剧。

对情绪越激动、攻势却越沉稳的莫里斯向来放心的艾珂，现在还有真正的麻烦要处理。

她看向半空中几乎将所有残馀的人类意志通通享用殆尽的密丝忒，在心头发问：

密丝忒小姐，结束了吗？

【结束啦，小艾珂，我吃得很开心，这里曾经属于人类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有朋友真的非常生气，我在挑衅它，它要出来了。】

三对长着眼睛的翅膀将密丝忒包裹了起来，她的颜色黯淡了些许，一动不动，大概还在回味着之前的馀韵。

所以这里已经没有人类，只剩下了来自域外的非人之物。

“艾珂妹妹，树洞里的东西，难道是——”

“没错，就是你猜的那样，这是异魔，来自灵界的堕落灵体，贪婪地渴慕着人间的一切，呵，姐妹会看来真的所图甚大。”

“这些东西真的不是吓小孩的恐怖故事？”

“所有的恐怖故事都有其起源，很抱歉，关于异魔的故事，最原本的真相要比传唱的故事恐怖一万倍。”

灵界，又称曼苏斯、理想国、意志领域、非想非非想之天、深渊、亚空间……在不同的文明、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称谓，但在这个世界，任何超凡者都必须与这片隐藏于表象之下的深层领域打交道，学者们声称此境是一切超凡的源头、所有死者的归宿、人类集体潜意识共同构建的深海、也是诸神为了守护人世法理构筑的梦境堡垒。

不同的超凡者曾通过不同的方式探索灵界——入梦、圣律、炼金、炼体、献祭……但一切修行，归根结底都是在通过自己的努力不断接触深层灵界的“超我”，运用超我的力量去改造现世，而如今现世的超凡力量据说正在衰朽，似乎是源于灵界深处一场涉及诸神的惨烈角争，诸多旧日的神明尽数除名，无数灵体堕落为异魔，入梦之路已然断绝，现在一切触及灵界的修行与献祭都可能受到致命的污染。

但现世的凡人依旧对灵界趋之若务，毕竟不论要支付何等代价，一旦得到上位者的眷顾，再普通的凡人都可能一步登天，哪怕后果是灵界对现世侵蚀的加深，教会宗教裁判所的最初创建，正是为了遏制一切试图窥探灵界的险恶行为。

当人类探索灵界之时，不可思议的异界之物自然也会觊觎现世，随着超凡者数量的增多，此岸与彼岸的界限已经不再那么清淅，通过一些特定的仪式，甚至能暂时打穿两个世界的边界，唤来那些邪恶恐怖的异魔、真魔甚至异神降临此世……

本来对教会、异端、邪教这些东西懒得搭理的艾珂，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如果继续放任这个唯灵姐妹会继续在阿穆尔附近肆无忌惮，迟早有一天会将她如今心安理得度过的慵懒日常彻底摧毁。

艾珂向来不会对这个时代的裁判所或当局的能力有什么信心，虽然不知道姐妹会最近举行过多少次祭祀，但根据如今闹得满城风雨的形势，当已发现的受害者就有七人以上时，真正的受害者无疑至少有数倍乃至数十倍，每一次献祭都对阿穆尔本应稳固的“边境”会造成一次撼动。

放任不管下去，异界的裂隙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小的裂隙会逐渐融合为更大的空洞，乃至一道能够让灵界君王们降临的异界门扉，艾珂可不希望哪一天一觉醒来，看到一尊来灵界的上位者将她的家乡夷为平地。

艾珂并不知道姐妹会真正的目的是什么，然而只要涉及召唤灵界异魔，这毋庸置疑是彻头彻尾的反人类行径，来自灵界深处的非人，无差别地仇视着人世的一切智慧生命，艾珂并不觉得异魔会因为你是邪教徒就放你一马，这群邪教疯子就是要拉着所有人一起去死。

“艾珂小姐，我们要不赶紧逃走吧？这根本不是我们这种层次的人能处理的事态啊！”莫里斯虽然挥剑劈砍甲虫的动作就象是割草，可他的声音象是随时都要哭出来。

“莫里斯哥哥，跑不掉的哦，我们已经置身‘边界’了，如果不处理掉本尊，就没有出路。”

艾珂轻笑着说出让佣兵兄妹不寒而栗的话。

随着异魔本尊的降临，种种有悖常理的异常都会纷至沓来，这是异界法则对现世法则侵蚀的某种表征，也代表着三人已经坠入了灵界与现世之间的中间领域“边界”，四周会陷入小范围的时空循环，不论跑多远总会回到原点，简而言之，鬼打墙。

头顶本来阳光璨烂的天空几乎是在弹指之间便阴沉了下来，灰色的烟霾渗入森林、屏蔽苍穹、连耀眼的太阳也为之黯淡，如果你仔细观察，灰色的天穹之上，还有无数海浪一般的丝线具备生命一般流动，迹象树根又象血管，而在遥不可及之处，你还能看到某棵若隐若现的巨树与无尽的丝线相连，其白色树干表皮涌动着创世时驻留的灵光。

这棵树昭告着造物者崇高而纯真的意志依旧眷恋着这个世界，只要它还存在，灵界就永远是灵界，现实始终是现实。

那正是来自灵界的风景，据称连通三界的世界树，又称纯白之树，炼金术士的第二阶级之所以叫白树，正是得名于此，每一位成为白树的炼金术士都会通过灵性去觐见一次世界树，得到世界树赐予的恩惠，无限的博尔赫斯认为世界树本身也是一种超大规模炼金术的产物，每一位炼金术士在死后都应贡献出自己的灵性回馈世界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