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给土盖个被子
书名:始皇捡到小奶团,大秦国运爆了 作者:喜欢黄猴的冥甄鉴
第三十五章 给土盖个被子
“三岁的娃娃能把死地弄活了,我种了一辈子地算种到狗肚子里去了。”
老汉这话在田坎上飘了两天,飘到第三天的时候,陈丰扛着种子袋来了。
沈知渔蹲在田边等他。
今天方氏也来了,帮她换了件耐脏的粗布衣裳。奶娃蹲在田坎上的样子像颗灰扑扑的小蘑菇。
陈丰把种子袋放在田坎上,解开口子,露出里面满满的黄粒。
“小娘子,粟种子备好了,够种六亩地。”
沈知渔探头看了一眼袋里的种子,摇了摇小脑袋。
“不种粟。”
陈丰的手停在了半空。
“不种粟?”
“种麦。冬麦麦。”
他把种子袋口又攥紧了,语气有些迟疑。
“小娘子,关中种粟才是正路。麦子这东西虽然也有人种,但产量一直不如粟,而且口感粗粝,不好入口。”
沈知渔站起来拍拍小屁股上的土,歪头看他。
“陈大人,麦子产量不好是因为种法不对,不是麦子不行。”
陈丰嘴巴张了一下。
“种法不对?”
沈知渔冲他招了招手,蹲回地上拿起树枝。
“陈大人你过来看。”
她在松软的新土上画了两排平行的线。
“你们平时种麦是不是一把种子撒下去,撒到哪儿算哪儿?”
陈丰点了点头,这是几十年来的老规矩。
“就是这样,均匀撒播,翻土盖上就行。”
沈知渔用树枝在两排线之间点了几个密密麻麻的点,然后摇了摇头。
“这样不行。种子挤在一块,你争我抢,谁也吃不饱,长出来全是瘦麻杆。”
她擦掉那些密集的点,重新画了一排,这次点和点之间隔了一段距离,排列整整齐齐。
“得一行一行种,行和行之间隔开六寸,种子和种子之间隔三寸。”
她掰着手指头比划。
“每一颗种子都有自己的地盘,根根不打架,叶子不遮光,风也能从中间吹过去。”
陈丰蹲在旁边盯着那排整齐的点看了两息。
“隔这么宽,种子用量岂不是少了很多?”
“对呀。”
沈知渔理直气壮地竖起一根手指。
“种子少用两成,但每一颗都能长得壮壮的,穗子又大又饱。总产量不会少,只会多。”
陈丰的嘴巴动了动,想反驳,但想到堆肥和轮作的前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几息,声音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深度呢?”
沈知渔竖起小手比了比。
“一寸半。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太深了小苗苗钻不出来,太浅了根根站不稳,一吹风就倒。”
他张了张嘴想说“臣种了二十六年地从来没量过深度”,但想想还是算了。
他跟这个奶娃讲经验,每次都是自己被上课。
陈丰不再犹豫了,回身从驿站调了一袋冬小麦种子过来。
播种从辰时开始。
陈丰带着两个农役按照沈知渔画的间距和行距一行一行地开沟,用绳子拉直了线,沟深用削好的木尺量了一寸半。
沈知渔站在田坎上看着,时不时跑过去蹲下看看沟的深度,小手在沟沿上量了又量。
“这条深了半分,浅一点。”
“这边间距宽了,往左挪一点。”
农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哄孩子”变成了“听军令”,手里的活计越来越仔细。
播了两个时辰。
六亩地的冬小麦种子全部下了地。
陈丰站在田头数了数剩余的种子袋,呆了。
“小娘子,种子真的省了快两成。”
沈知渔蹲在地里拍了拍手上的土粒子,站起来,脸上蹭了一道灰,但眼睛亮得惊人。
“省了吧?等长出来你就知道了,颗颗是壮苗。”
陈丰没接话,他已经不太敢轻易接这个奶娃的话了,因为到目前为止她说的每一句都兑了现。
播完种子之后,沈知渔没让人收工。
她扭头看向田边堆着的一垛稻草,是前几天让农役从附近农户家收来的。
“陈大人,把这些草铺到田里面去。”
陈丰的脚步顿了一下。
“铺草?铺到田里?”
沈知渔点了点头,迈着小短腿走到草垛边上,弯腰拽了一把稻草出来,举得比她脑袋还高。
“铺薄薄一层,盖住土面就行。”
陈丰看着她举着草的样子,那把稻草都快把她整个人盖住了,画面滑稽到他嘴角又抽了一下。
“小娘子,这又是什么道理?种完了还盖草,臣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见。”
沈知渔放下稻草,拍了拍手,仰头认真地看着他。
“陈大人,冬天冷不冷?”
“冷。”
“你冷了怎么办?”
“加件袍子呗。”
沈知渔伸出小手指了指田面。
“土也冷呀。种子刚种下去,在土里面要发芽芽,要长根根。它怕冷,一冻就不动了,不动就长不出来。”
她蹲下去摸了摸田面,小手在土上按了按。
“盖一层草就像给土盖了个被被,白天太阳晒了热气存在里面跑不掉,晚上冷风吹不到土,种子在底下暖暖和和,发芽就快。”
陈丰站在原地琢磨了三息。
“不光保暖,是不是还能保水?草盖着,水分蒸不掉?”
沈知渔猛拍了一下小手,眼睛亮得能晃人。
“陈大人聪明!”
她竖起大拇指冲陈丰晃了晃,小脸上写满了“孺子可教”的表情。
陈丰被一个三岁奶娃夸“聪明”,老脸一红,赶紧转身去指挥铺草了。
稻草铺了一个时辰,六亩田面齐齐整整地盖上了薄薄一层金黄色的草被子。
风从田面上吹过去,草层轻微地起伏着,底下的暗色土壤若隐若现。
陈丰站在田头看着这一幕,把手背到身后,嘴巴动了几下,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方氏从咸阳赶来接人。
她一路小跑到废田边上,远远就看见沈知渔站在田埂最高处,小小一团影子立在暮色里,指着前方那片新播的田地,不知道在跟陈丰说什么。
方氏走近了,弯腰去拉她的手,低头一看差点没叫出声。
小奶娃的布鞋灌满了泥,裤腿上糊着一层干了的土壳子,两只小手黑乎乎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泥。
脸上更不能看,左边一道灰杠子,右边蹭了半块草叶子,额头上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抹上去的堆肥渣。
方氏的鼻头一下子就酸了,用袖子去擦她的脸。
“祖宗哟,你看看你弄成什么样了,回去让王上看见还以为嬷嬷虐待你了。”
沈知渔躲开方氏的袖子,反手拉住方氏的手指,把她往田边拽了两步。
“嬷嬷嬷嬷你看!”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整张灰乎乎的小脸上眼睛亮得跟两颗星星似的。
“昭昭种的!”
方氏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暮色里,六亩田整整齐齐,稻草覆盖的金黄色田面在夕阳余光里泛着柔和的暖色,旁边的沟渠里水声潺潺,浅浅的堆肥坑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
三个月前还是荒草齐人高的废地,现在一行行一列列规规矩矩的,像被无形的手理顺了一样。
方氏看着那片田,又低头看看面前这个浑身泥巴,小脸上除了两颗眼珠子什么都看不清的三岁奶娃。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不懂种地,不懂什么轮作不轮作、沤肥不沤肥。
但她看得懂一个三岁的孩子,蹲在地里一整天,从太阳出来蹲到太阳下山,鞋子灌满了泥还不肯走的样子。
比好些大人都拼命。
方氏蹲下去,用袖子狠狠地把沈知渔的小脸擦了一遍,擦得奶娃直躲。
“行了行了,嬷嬷看到了。昭昭种的,嬷嬷记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一把将沈知渔抱了起来,搁在怀里。
“走吧,回去洗澡吃饭,脏得跟泥猴似的。”
沈知渔趴在方氏肩头,回头看了一眼暮色里那片安安静静的田。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嬷嬷,三个月之后那里会长出好多好多麦子的。”
方氏没应声,抱着她往马车走。
走了几步,方氏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丝鼻音。
“嬷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