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你不要，以后就只能是别人的了！

杨行淡淡哦了一声。

那个哦字拖得很长。

语调上扬，带着某种让人心里发毛的随意。

然后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可怕。

小舞站在原地，双手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来为自己和二明辩解。但面对杨行那双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所有组织好的语言都象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了出去。

“我……我刚才只是一时心里太慌了。”

小舞的声音开始变小。

“荣荣跟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凝聚魂环……二明突然发现了她，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它就已经冲过去了……”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象是在拼命解释，又象是在说服自己。

“然后……然后我就看到荣荣倒下了，二明站在她面前……我当时脑子里全是空白……我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荣荣有没有受伤，而是……”

声音更小了。

“而是我可能被发现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小舞的肩膀塌了下去。

“我很害怕。我怕荣荣知道了我的身份就不会再跟我做朋友了。我怕唐三知道了会害怕我。我怕回不到大家身边了……”

她的头越垂越低。脸完全埋进了阴影里。声音碎成了气若游丝的呢喃。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又慌又害怕又迷茫……”

话到最后，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然后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泪水从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小舞抬起手背胡乱地抹着脸，一边抹一边低声重复着。

“对不起……对不起荣荣……对不起大家……”

她在哭。

哭得压抑而狼狈。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极力忍住却忍不住的那种。肩膀一抽一抽的，鼻子红红的，睫毛上挂满了水珠。

就在这时。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侧方快速接近。

宁荣荣。

她利用风后奇门的加速能力，几个闪身就跨过了几百米的距离，出现在了小舞身边。

看到小舞哭成这样，宁荣荣的脚步顿了一下。

说实话，她现在心里很复杂。

刚才她看到的那一幕，小舞和泰坦巨猿对话、自己凝聚魂环的画面，完全颠复了她对小舞的认知。

小舞是魂兽。十万年的魂兽。一直以人类的身份混在她们中间。

这个认知放在任何一个普通魂师面前，第一反应都应该是警剔甚至敌意。

但宁荣荣不是普通魂师。

她想起了这些天在史莱克学院和小舞相处的点滴。小舞会在她修炼累了的时候递水。会在她和别人起争执时第一时间站在她这边。会在深夜聊天时认真听她抱怨那个臭骗子师父的种种劣迹。

那些相处是真的。

而且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被泰坦巨猿那一吼震倒的瞬间。当时确实惊恐到了极点，但如果冷静下来分析……那头大家伙似乎真的只是吼了一声。没有释放魂技，没有挥掌攻击。

只是吓唬她。

风后奇门在她回忆时无声运转，帮她重新审视了当时的能量波动。

确实没有杀意。

宁荣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小舞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后抬头看向还踩在二明头顶上的杨行。

“师父。”

杨行挑了挑眉，“恩？”

“我觉得小舞确实不是故意的。”宁荣荣的声音平稳，“这头大家伙一看就是对小舞很重要的存在。它刚才的行为……更象是护崽的本能反应，不是针对我。”

她顿了顿。

“师父您要不……算了？”

杨行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二明。泰坦巨猿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里满是痛苦，但在听到小舞的哭声后，它居然还在试图扭动那颗肿胀变形的脑袋，想要看向小舞的方向。

杨行收回目光，看着宁荣荣。

“荣荣。”

“恩？”

“你知道你脚边这只大猩猩值多少金魂币吗？”

宁荣荣愣了下。

杨行的语气闲适得象在市场里跟人讨价还价。

“十万年份的泰坦巨猿。品质奇高的顶尖魂兽霸主。杀了之后，百分之百能爆出十万年份的魂骨。外加十万年份的魂环。一身猿骨猿血都是炼器铸造的顶级材料。”

宁荣荣明显咽了下口水。

这两样东西放在整个斗罗大陆上，都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倾巢出动去争抢的至宝。

但杨行没停。

他的视线从二明身上移开，落在了小舞身上。

“还有她。”

小舞的身体猛地一僵。眼泪还挂在脸上，但整个人象是被定住了一样。

“十万年魂兽柔骨兔化形。”杨行的声音不紧不慢。“一身实力百不存一，猎杀了必定爆出十万年魂环和十万年魂骨。”

小舞的呼吸停了。

“得其一，任何一个普通魂师的未来都将不可限量。”

杨行低头看着宁荣荣，嘴角带着笑，但那笑容里的意味让宁荣荣的后背有些发凉。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绝对没有比现在更好动手的机会了。大猩猩已经废了，她本身其实没什么抵抗力……”

他摊开手。

“你确定，这些都不要？”

宁荣荣沉默了两秒。

两个十万年魂环，两个十万年魂骨。

这些字眼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足以让整个斗罗大陆为之疯狂。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倾巢而出。足以让任何一位封号斗罗不惜代价。

但宁荣荣只是愣了两秒。

然后她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

“我不需要这些。”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尤豫，也没有做作。

“十万年魂环确实是好东西。但以我现在的修为，吸收不了，没有意义。”

杨行挑了挑眉。

宁荣荣继续说下去。

“和十万年魂骨。”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还在无声流泪的小舞，又看了一眼坑洞中那头气若游丝的泰坦巨猿。

“如果是踩在朋友身上得到的。”

她的语气很淡。

“我觉得对我的心性会有影响。”

她抬起头，看着杨行。

“风后奇门讲求的是心正局正，定中宫需要的是毫无杂念的清明。如果我今天因为贪图这些东西而亲手害了自己的同伴，那我以后每次定中宫的时候，这份愧疚和不安都会成为我的杂念。”

顿了顿。

“因小失大。不值得。”

这番话落下的一刻。

小舞猛地抬起头。

她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红色眸子死死地盯着宁荣荣的侧脸。嘴唇颤了几下，万千的感情涌上心头，最终化作两个字。

“荣荣……”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宁荣荣没有回头看她。只是伸出手，在小舞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杨行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这个徒弟。

他耸了耸肩。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挂在脸上。

“你这败家子。”

语气里混着嫌弃和某种说不清的感慨。

“就你人好。有的人的爹早就给自己儿子留好了。你不要，以后就只能是别人的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

宁荣荣听了，满脸疑惑。

小舞也愣住了，抹眼泪的动作停了下来，带着困惑看向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