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跟上我

宁荣荣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杨行鼻尖：“你知道我剑爷爷和骨爷爷是什么实力吗？封号斗罗！封号斗罗懂不懂？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碾死！”

杨行看着她。

脸上的表情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然后——

摇头。

油盐不进。

水泼不进。

针扎不透

宁荣荣觉得自己这辈子的火气加起来，都没有今天这一刻多。

她从小到大，不管是撒娇还是耍横，就没有拿不下的人。七宝琉璃宗上下几千号人，哪个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现在碰上这么个……这么个……

她找不到词来形容眼前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软的不行，那就只能——

“哇——”

宁荣荣哗的一下蹲在了地上。

白裙铺散在地面，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开始抽动。

“你欺负我——”

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委屈到了极点。

“我是来入学史莱克的……我一个人从家里出来，跑了这么远的路，什么人都不认识……”

她的声音越来越凄惨。

“路上马车还颠簸了七八天，我晕车晕得要死……到了这里人生地不熟，第一天就被你这个骗子给骗了……”

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我回去要被人笑话死的……我、我一个大小姐，莫明其妙拜了个路边算命的当师父……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哭声断断续续。

声泪俱下。

闻者伤心。

如果忽略她蹲在地上时偷偷往上瞟了好几眼的话。

然而宁荣荣第四次偷偷抬眼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

没声了。

不是“安静地看着她哭”的那种没声。

是真的没声了。

她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杨行的摊位前，空了。

那个木头桩子一样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几米开外，正弯着腰收拾他那块“料事如神”的招牌，脚步轻得象只偷油的耗子，正往巷子口的方向溜。

宁荣荣整个人石化了零点三秒。

然后她的眼睛瞪到了最大。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在这哭！

他在偷跑！

“你给我站住！！”

宁荣荣从地上弹射起来，白裙一甩，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杨行身后，双手死揪住了他后衣襟。

“不准走！”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脸上还挂着方才装哭留下的水痕，配上那双又气又急的杏眼，活脱脱一副小恶霸拦路打劫的架势。

“解除契约！”

杨行被揪住衣服，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了宁荣荣那张又是泪又是怒的脸，叹了口气。

那口气从鼻腔里出来，带着些真切的无奈。

“宁小姐。”

他转过身来，语气放软了几分。

“你直接当那份契约不存在就好了。我又不会限制你自由。你该入学入学，该逛街逛街。你当我不存在，不就完了？”

宁荣荣揪着他衣服的手没松。

“不行。”

“那契约就是我自己手写的，根本没什么约束效果。一张纸而已，真的没关系——”

“不行。”

“只要你不想认我做师父，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我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真的不影响你——”

“不行。”

宁荣荣的柳眉竖着，目光钉在杨行脸上，一个字都不肯退。

杨行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画面有些眼熟。

象极了刚才他自己摇头拒绝她的样子。

报应来得太快了。

“你是不是担心我拿着这份契约去七宝琉璃宗占便宜？”

宁荣荣点头。

“我保证不会。绝对不会去。”

宁荣荣又点了个头。

但揪着衣服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半分。

“必须撕掉。”

杨行看着这张倔强的小脸，上面还带着几道泪痕，眉头拧着，嘴唇抿着，象一头认准了方向就绝不肯回头的小倔驴。

他的视线从宁荣荣脸上移开，扫了一圈四周。

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周围已经围了厚一圈人。

男女老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有凑热闹的商贩，有放下货物伸长脖子的马车夫，还有几个嗑瓜子嗑得起劲的大婶。

“快看快看，那小姑娘哭了——”

“那小子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不是吧，好象是什么师徒契约的事……”

“小姑娘怪可怜的……”

杨行嘴角抽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依然揪住自己衣服、表情倔强得快要把牙咬碎的宁荣荣，压低了声音。

“宁小姐。”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四周。

“你看周围。”

宁荣荣的目光终于从杨行脸上移开，扫了一眼。

然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变红。

那些围观的人，那些看热闹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

全是冲着她来的。

她刚才当众蹲在地上哭，当众扯着一个男人的衣服不让走，当众喊着什么“解除契约”“你欺负我”。

这画面落在外人眼里……

宁荣荣的耳根烧了起来。

“不管你是要拒绝当我徒弟，还是要我告诉你七宝变九宝的方法。”杨行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咱们先去个人少的地方说，行不行？”

他顿了一拍。

“不然就在这继续一起出丑？”

宁荣荣死咬着嘴唇。

她的目光在杨行和周围的人群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那些目光象一根细针，戳在她本就所剩无几的脸面上。

挣扎了三秒、五秒。

她终于松开了揪着杨行衣服的手。

“……走。”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明眸里还残留着先前装哭时的些许水光，配上咬牙切齿的神色，冲杨行低声丢出最后一句话——

“你最好不是想对本小姐做什么不轨的事。”

她盯着杨行的眼睛。

“不然你会后悔的。”

杨行看着面前这张又凶又娇、泪痕未干却已经开始散发威胁气场的小脸，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总算松了半分。

他笑了一下，抬脚朝前走。

“放心。”

“我怕死，跟上我。”

宁荣荣哼了一声，转过头，白裙一摆，象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杨行身后，但始终严格保持着五六米的间距，活脱脱象一个跟家里人闹脾气的叛逆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