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耍猴一样

空气安静了。

宁荣荣的脑子停转了大概三秒钟。

可以传授。

这四个字在她脑海里回荡。

在她十二年的人生认知中，魂师的魂技是绑定魂环的。你获得什么魂环，就拥有什么魂技。每个人的魂技都是独有的，就象指纹一样，不可复制、不可转让。

这是常识。

是整个斗罗大陆几千年来从未被打破过的铁律。

但紧接着，一个词从她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自创魂技。

父亲宁风致曾经在一个深夜，和她提起过这个概念。

那是宁荣荣缠着父亲讲故事时无意间听到的。

自创魂技，是极少数天赋绝顶的魂师才能领悟的东西。

它不依附于魂环，而是魂师自身对力量的独特理解。

而自创魂技，正因为是自己创出来的，所以理论上可以教给别人。

宁荣荣的眼睛亮了一瞬。

“自创魂技？！”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压不住那丝兴奋，“你这个是自创魂技？所以才能传给别人？”

杨行摇了摇头。

宁荣荣的兴奋肉眼可见地熄灭了几分。

“这不是自创魂技。”杨行纠正她，“这就是我正儿八经的魂环技能。”

宁荣荣皱眉：“那你刚说的可以传授是什么意思？魂环技能怎么传授？”

杨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表情换了一副面孔。

眉头微拢，目光深远，嘴角似有似无地勾着一线弧度。

整个人的气质从方才的嬉皮笑脸骤然切换成了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高深莫测。

“通俗易懂地讲。”杨行的声音放低了半度，缓缓开口，“这个风后奇门的内核，在于对变化的理解。它不是一种固定的招式，而是一种法门。”

他看着宁荣荣。

“法门这种东西，自然是可以教给别人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

“只要你学会了这套对变化的理解方式，你就能自己运用它。不需要我的魂环，不需要我的武魂。你用你自己的魂力，走我教你的路子，就能做到同样的事。”

宁荣荣盯着他那根竖起的手指，脑子在飞速运转。

杨行忽然歪了歪头，做出一副疑惑的模样。

“对了。”他的语气象是无意间想起了什么。“宁荣荣小姐你不是一直想当一个强攻系的魂师吗？”

宁荣荣的呼吸停了半拍。

“控火、控雷、风刃、变形。”杨行掰着手指头数，语气轻飘的，“这些要是你学会了，你觉得你还算是个纯辅助吗？甚至说运用的好，比那些专职强攻系的魂师厉害太多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他把手放下。

目光平静地落在宁荣荣脸上。

“还是说，你不喜欢？”

宁荣荣的嘴唇动了动。

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胸口那颗从六岁觉醒七宝琉璃塔起就被压在最深处的执念，此刻象被人一把拽了出来，明晃晃地摊在了面前。

她想当攻击系魂师。

从六岁那年开始就想。

七宝琉璃塔觉醒的那一天，所有人都在欢呼，父亲抱着她转了三圈，剑爷爷和骨爷爷破天荒地同时露出了笑脸。整个七宝琉璃宗沸腾了，说她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先天九级魂力，注定要将七宝琉璃宗推向新的巅峰。

可六岁的宁荣荣站在人群中央，只觉得那座浮在身后的琉璃塔漂亮归漂亮，却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能打人的武魂。

能放火球的、能丢雷电的、能一拳把坏人锤飞的那种。

不是站在后面给别人加buff的。

这个念头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虽然她从小恃宠而娇，但她知道涉及父亲和宗门底线的事说了也没用。

七宝琉璃塔就是辅助系武魂，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全宗上下几千人都指望着她把七宝琉璃塔发扬光大，没有人会在乎她想不想当攻击系。

所以这个念头被她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宁荣荣死盯着杨行。

她的脸上写满了挣扎。

理智告诉她这个人是骗子。

从头到尾都是骗子。

那些当众算卦是骗局，收徒契约是圈套，眼前这一切展示说不定也是某种障眼法。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

那些火焰、水流、雷电、风刃，是真实的。头顶那个被风刃切穿的破洞是真实的。

她亲手摸过的那只小鸟是真实的。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

如果她真的能学会。

宁荣荣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说不出“不喜欢”三个字。

杨行看着她的表情，什么都没说。甚至连嘴角都没翘。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眼神平静。

因为他如果这时候再多说一个字，宁荣荣就会条件反射地拒绝。她的性格就是这样，你越逼她，她越不从。

但你不说话。

你把选择权完整地交到她手上。

她就没办法把拒绝的理由推到别人头上了。

宁荣荣攥紧了裙摆。

安静持续了大概五秒。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象自言自语。

“你真的能教我？”

杨行听了，却没直接回复。

他只是看着宁荣荣，嘴角挂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先是缓缓点了点头。

宁荣荣的眼底刚闪过一丝光亮。

然后他又摇了摇头。

那光亮凝固了。

宁荣荣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脸上刚才那点松动的、近乎期待的柔软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去。

她咬住了后槽牙。

什么意思？

她宁荣荣堂堂七宝琉璃宗大小姐，刚才那句话是怎么说出口的？那几乎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用那么低的姿态、那么软的语气去向一个人确认什么东西。

结果对方给她的回应是又点头又摇头？

像耍猴一样？

宁荣荣胸口一股火噌地就窜了起来。那种被人当傻子耍的耻辱感和好不容易放下身段却被婉拒的挫败感混在一起，直冲天灵盖。

“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拔高了，精致的小脸绷得发白，一双杏眼里写满了不爽。

“能教就能教，不能教就不能教。你点头又摇头算怎么回事？是不能教还是不想教？”

她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杨行胸口。

“那你跟我扯这么多干什么？！又是变鸟又是变蛇又是烧火控雷的，演了半天！就为了看我笑话是吧？！”

杨行看着面前这张气得发红的小脸，一点不慌。

宁荣荣这种随时爆炸的脾气他早摸透了。来得快去得也快，跟六月的天似的，翻脸比翻书还利索。

他慢悠悠开口。

“我没说不教。”

宁荣荣的怒火一滞。

“也没说教。”杨行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那种让人想揍他的从容。

宁荣荣的拳头攥紧了。

杨行摆了摆手，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我刚才展示的那个风后奇门，只是我八个可传授魂技里的一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个。”

宁荣荣的怒火被这句话岔开了一瞬。

杨行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半分。

“我还有其他七个魂技。每一个都不比风后奇门差。宁大小姐确定不要都看？看完了再做选择也来得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