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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他的腿,我比你清楚

书名:领证日换嫁绝嗣京少,旗袍美人一胎三宝 作者:爱喝葡萄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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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他的腿,我比你清楚

叶芷兰侧身让开。

周念春进屋,目光在桌上碗筷和铺得齐整的床铺上过了一趟,没评价,径直放下药箱掀盖取器械。

动作快,准,不费一个多馀的字。

“袖子卷起来。”

血压、脉搏、体温,三项一气呵成。

周念春把数据记在一张硬纸表上,又从箱子里掏出老式木头听诊器。“侧躺,听胎位。”

叶芷兰照做,掀起衣摆。

周念春将探头粘贴来,手指间有长年握器械磨出的硬茧。她听了大约一分钟,换了两个位置,又停了半分钟才收。

“胎心稳,位置正。”

她坐回凳子上,翻开之前沉知意留下的那张产检文档卡,拿铅笔在今天的日期栏里补了几行数据,递给叶芷兰过目。

叶芷兰接过来。

每项数值记得清清楚楚,旁边用铅笔标注了正常范围。

不象赵军医那种故意含糊的写法,也不象沉知意带着审视的矜持劲儿。

就是干活。

“你这胎月份不小了。”周念春合上药箱,没有客套的弯绕,“岛上卫生队只能处理基础产检和普通接生。你的情况我看过文档——头胎,年龄偏轻,加之之前有过一次假性宫缩——到时候生产,最好去县城医院。”

叶芷兰坐起来拉好衣服。“县城医院怎么过去?”

“渡船,顺风两个小时,逆风四个小时。提前联系,我给你开转诊单。”

周念春把药箱扣子按下去,手在扣子上压了一秒。

“急产的话——”

她嘴角抿了一下,把后面的话换了个说法。

“尽量别急产。”

这句话听着是叮嘱,但底下那层意思叶芷兰听得明白:岛上真出了意外,卫生队兜不住。

“我记下了。”叶芷兰把文档卡收好。

周念春站起来,正要走。

目光忽然从叶芷兰脸上偏开,落在门口。

叶芷兰顺着她的视线转头。

江连城站在院门外,一手提着从营部领回来的铁皮桶,军装领口被盐汗洇出一片深色,裤脚沾着黄土。他的右脚落地时膝盖调了一下角度,跨进院子,先看了叶芷兰一眼,再看向周念春。

周念春没开口。

她的目光在江连城脸上停了几秒。

那几秒里,她脸上的表情换了一层。

不是沉知意那种审视和防备,也不是赵军医的清高。

是一种很克制的、往回收的东西——象是有话到了嘴边,又被自己咽回去了。

江连城搁下铁皮桶,朝她点了下头。“周队长。”

周念春的视线从他右腿上划过,回到脸上。

“腿恢复得不错。”

“恩。”

一个字。

周念春没接茬,提着药箱出了门。

江连城跟到院门口送她。

叶芷兰坐在屋里,通过窗户看着两个人在矮墙边停了一下。周念春侧过身,压着嗓子说了几句话,声音被海风打散了,只能看到嘴唇在动。

江连城听着,垂着眼,脸上看不出东西,最后只点了一下头。

周念春走了。

他在院门口站了两秒,才转身回来。

叶芷兰端着搪瓷缸,水已经凉了。

“产检怎么样?”他把铁皮桶拎到墙角,声音和往常一样。

“都正常。她建议到时候去县城医院生。”叶芷兰把文档卡推到桌面上,手指没收回来,在卡片边角按了一下,“你和周医生以前认识?”

江连城弯腰解绑腿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直起身,走过来坐到叶芷兰对面,手搭在桌上。

“认识。她是我以前的战友。”

叶芷兰捏着搪瓷缸的把手,没吭声,等他说下去。

“零三号任务。”他的声音压低了一档,“撤退的时候我中了弹,她在火在线把我拖了三百米,止了血。”

三百米。火线。止血。

叶芷兰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那个女人的手——比她的手细,但骨节分明,茧子厚,指甲齐根剪。

那双手从战场上把江连城拖回来过。

搪瓷缸的把手被她捏热了。

“所以她后来调到这个岛上的?”

“不是调的。”江连城的喉结动了一下,“她自己申请的。零三号任务以后,她从作战单位转了卫生编制,主动报了海岛。”

从作战单位转卫生编制。主动报海岛。

叶芷兰心里转了两圈。

一个女兵,在火在线把濒死的战友拖了三百米,之后放弃了作战岗位,转卫生队,再主动申请到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岛。到了岛上,恰好成了江连城驻地的卫生队长。

“救命之恩。”她开口,语气平平的,“那感情不一般了。”

江连城看了她一眼。“我们是战友。”

叶芷兰笑了一声,把搪瓷缸搁下来。

“我没别的意思。”嘴上说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下,“就是觉得……你欠人家一条命,这种情分搁在谁身上都重。”

江连城嘴唇动了动,象是想解释什么。

没出声。

外头炸开一阵尖利的哨声。

连续、急促,三短一长。

紧急集合。

江连城整个人的状态在哨声落下的一瞬切换了。

他从凳子上起来,一只手已经抓到了挂在墙上的军帽,另一只手系绑腿的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有任务。”他扣上帽子,腿已经迈出去了,低头朝叶芷兰丢下一句,“晚上可能回不来,你把门从里头闩上。”

“什么任务?”

“不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已经看向院门外了。远处操场方向传来密集的跑步声和口令声,混着车辆发动机的轰鸣。

叶芷兰跟了两步到门口。

海风很大,吹得他帽檐压了一下,他伸手扶了一把。一轻一重的脚步越走越快,拐过那排低矮的营房,人就没了。

院子里只剩那只铁皮桶被风吹着在水泥地上滚了半圈。

叶芷兰靠在门框上,手搭在肚子上。

哨声停了,操场那边的人声越来越远,引擎声往海边的方向去了。

她转身回屋,把门闩推上。

桌上产检文档卡还摊着,周念春的铅笔字迹清瘦端正,一笔一画跟她本人一样利落。

叶芷兰把卡片叠好收进挎包,手指碰到包底那只旧牛皮纸信封。

还是没拆。

天色暗下来以后,她给自己煮了碗面条,就着中午剩的半盘咸菜吃了。

炉子上水壶烧开了,蒸汽顶着壶盖哐哐响。

叶芷兰提着水壶往暖壶里灌水的时候,馀光扫到床沿。

江连城走得急,一条绑腿布没来得及收,卷了一半搭在床边,另一半耷拉在地上。

她弯下腰——肚子硌得慌——把绑腿布捡起来,卷好,搁到他枕头旁边。

手指碰到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叶芷兰抽出来。

纸条很小,从部队信纸上裁下来的边角料,折了一折,上头只有一行铅笔字。

“他的腿,我比你清楚。”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笔迹清瘦端正,跟产检文档卡上的字一模一样。

叶芷兰拿着纸条站在床边,海风从窗缝灌进来,纸角在她指尖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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