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借钱，鬼蜮，少看短剧

林逸把流览器关了。

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乱糟糟的头发，额头上一道结痂的伤，眼睑底下挂着熬夜过度的深青色。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右肩上那块擦伤，痊愈的已经差不多，大腿和屁股也一样，看来【后室之狗】还是赋予了林逸一些细胞层面的特殊。

“好饿，我吃了十桶方便面还这么饥肠辘辘，难道我真要去找鬼吃吗？”林逸知道自己也共享到了一些不好的生理须求。

他肚子叫了一声。

国道上走的那两个多小时消耗了不少体力，后面补卡办手机又折腾了一上午，现在的饥饿感已经压过了他对值夜者的警剔。

“可是，城市这么大，我哪里去找鬼？”林逸站起身，把枕头夹进衣服外套里，从侧面看鼓鼓囊囊的一团，像揣了只猫。他推开网吧的门走下楼梯，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天色暗成了深蓝色。

“如果鬼很常见，社会早乱了……”林逸朝着学校的方向走，不是要进去，只是想绕一圈看看情况。

万一周围有些被大鬼蜮吸引的小厉鬼呢？而且，学校里面还有林逸的眼线，林逸也想要尝试和两具法尸创建联系。

至少……给他送点吃的出来。

“我这下真解释不清楚自己到底成什么东西了……”林逸心事重重，所以没有注意到自己遭遇了尾行。

还不止官方人员。

当林逸走出网吧所在的那条巷子，拐入一个人迹罕至的捷径小道时，三道人影从他的身后快速靠了过来。

是之前在网吧里出现过的混混。

“喂，兄弟。“

一个剃着青皮寸头的年轻人拦在林逸面前，

他个子比林逸矮了半个头，不过手臂上露着半截纹身，看起来有些唬人。

这人身后跟着两个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打扮的——宽松T恤、运动鞋、嘴里的烟在夜色里亮着橘红的小点。

“我们刚才在里面看到了。”青皮寸头朝网吧方向努了努嘴，“你贷了不少吧？这不有福同享一下？”

“哥们几个最近手头紧，想找你借点花花，救个急。你也不差这点钱，对吧？”说着，青皮寸头就掏出了小弟的支付宝收款码。

那些憨憨小弟则掏出了水果刀之类的利器。

“不对，这不对，都没有校花在我身边，你们刷新出来的时机不对，该死，我果然没有那个当贴身高手的命么！”

林逸没有任何慌张，反而有些懊恼。

“？？？？”

几个混混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别说哥们是抢劫，这是我家祖传的宝贝，压在你这里，借个4999元。”青皮寸头掏出了个石头。

他居然还是个法学家。

知道四川这边5000元才够的上诈骗标准。

“你们……自己不会去网上借吗？”

林逸无语极了。

“废话！自己借，征信不黑了吗？征信黑了我怎么贷款买奔驰？买房子？”青皮寸头翻了个白眼一脸的理直气壮。

“是啊，老大说的对。”

“我们的征信是养来贷BBA的，和你这没出息的小子可不一样。”

几个混混都是附和着开口。

“快扫码！如果还想要你的屁股，这玩意儿捅进去可不好受！”青皮寸头玩着刀，眼神里那种“你不给钱我就动手“的嚣张藏在翘着的嘴角后面。标准的街头混混配置，每个城市夜里都能遇到几组的固定NPC。

“麻蛋！不许提我的屁股！”

林逸如今还感觉屁股隐隐作痛，他把手伸进衣服里摸了摸那个枕头————下一刻，冰冷的感觉从指尖传上来。

带着一种像脉搏一样的律动。

只见，无形的力量从枕头中蔓延而出。

“果然，我能借助这玩意儿展开一种特殊的鬼蜮。”既然是送上来的NPC，林逸当然不介意拿来练手。

透明的膜撑开，那层膜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流动着薄雾一样的光泽，象水面下被人撒了一层细碎的银粉。

从膜内侧看向外面，巷子里的路灯、墙壁、垃圾桶和面前三个混混的身形都被一种微妙的弧度扭曲了。

像通过一块不规则的玻璃观察世界。

“该死！什么鬼东西！”

青皮寸头往前迈的脚踩进了膜的边界。

他的瞳孔涣散了一瞬，然后猛地缩紧。他的嘴张开了，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舌头僵住了。

“你——你那什么——”青皮寸头的嗓音变了调，尖细得象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你背后怎么冒出了一只怪物！？”

他身后两个混混也中招。

“老大！不好！我们招惹到了异能者！他肯定是龙王殿的龙王！这种事情我在短剧里看过！！”

三个人同时僵在原地，面部的表情在恐惧和恍惚之间快速切换。

“不对！鬼！是鬼啊！！有鬼！！”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粗重，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滚。

林逸能感觉到枕头的“梦境“正在复盖这片局域。

他自己的视野里没有什么变化，但他能“感知“到三个混混正在经历的某些碎片——那是一种弥漫性的、像潮水一样灌入他们意识的东西。

混混们看到的景象正在被替换。

巷子里的路灯变成了某种暗红色的光源，墙壁上浮动着扭曲的人影轮廓，地面似乎在融化成某种软质且不断起伏的猩红。

仿佛血肉铺成的地毯。

青皮寸头最先失控。

他猛地跪下来，两只手捂着脑袋，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哭喊：“别追我——别——我不借了——我不要了——”

他的眼神已经不正常了。

眼球上翻，瞳孔里映着某种他正在独自目睹的景象——几个高大的、全身覆盖着黑色黏液的身影正在从巷子墙壁里走出来。

迈着沉重的步伐朝他围拢。

然后，就是大蓉城特色剧情……

“不要！不要！你召唤了魔鬼！这些都是魔鬼！杰哥魔鬼！！”

“放过我吧！放过我！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真的做什么都可以吗？”

“是的！是的！求你了！大仙！饶了我们！”

当林逸走出小巷子的时候，小巷子里只剩几个瘫倒在地，双眼无神的混混抱着手机，而林逸也同样抱着手机。

区别只在于他的手机里多了130万，混混们的手机里则多了几十个贷款平台，只是额度明显不如林逸。

“还是读书好，读书人网贷的额度都多一些。”林逸也不在乎什么实名制转帐，反正他现在罪多不压身。

“这群家伙的恐惧好象让我没有那么饥饿了，嘶，我明白了，后室林逸应该是笑魇和猎犬出了轨生下来的产物！”

林逸走出巷子的时候心情不错。

他不知道的是，隔着两条街的路口，一辆深灰色轿车里，戴霜的嘴张着，手里的烟已经彻底燃尽了也没注意。

“靠！那个枕头居然没向他索取代价！！！？”

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三分钟，三个成年人跪在地上哭喊着给一个高中生的账户塞钱，而那个高中生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戴霜发现了很可怕的事情。

很快。

巷口的动静引来了治安员。

一辆巡逻车闪着蓝灯停在巷子外面，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落车走进来的时候，三个混混还瘫在地上发抖。

青皮寸头最先恢复了一点说话的能力，指着林逸消失的方向嚎啕大哭：“警官！我们被抢了！一个高中生！他抢了我们一百多万！”

“他有古怪——他眼睛会发光——他身后有恶魔——”由于还处于巨大的恐惧中，青皮寸头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那些混混也一样，看起来象是吸嗨了。

治安员皱着眉头看了看三个跪在地上、头发湿透、裤裆一滩水渍的成年人，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手机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贷款到帐通知。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巷口传过来。

“这里我来处理。”

戴霜从路灯下面走出来。她穿着那件黑色连衣裙和高跟鞋，手里拎着一只小包，站在巷口的时候两个治安员同时愣了一下。她朝他们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硬质证件递了过去。

“好的，长官。”治安员接过证件看了一眼，又还了回去，点了点头，退后了两步。几个穿深灰色制服的人从巷口另一侧鱼贯而入，动作利落地架起三个混混，朝停在路边的黑色厢车走去。

你们凭什么抓我！”青皮寸头挣扎着回头看向戴霜，眼球里全是血丝，“你是他的人吧！你是龙王殿副手！帮龙王处理杂事的！求求你跟龙王大人求个情!我们不知道他是龙王!我们再也不碰了——”

戴霜转过头看他，表情很平静：“少看点短剧。”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救命！谁来救命啊！治安员跟境外势力勾结了！这天太黑了！”

黑色厢车载着三个还在嚎叫的混混驶离了巷口。后面两个治安员也收队上了巡逻车，蓝灯转了两圈离开了小巷子。

而与此同时，林逸已经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学校外的商业街。

此时，原本热闹的地方满是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