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南方追不上，树我挑了

去南方挑桂花树那天，宋乔沅起了个大早。

她自己买了张高铁票，车窗外千里烟树，一路从海城往南。她靠着窗，想起很多年前刚入行时，老师傅跟她讲过的一句话：一株好树，要在它没开花的时候就认得它。等花开了再认，就晚了。

她当时不太懂，如今倒是品出点门道来。

周芷老家那棵桂花，长在一座老宅的院子里，树冠如盖，到了花季满院子都是甜的。宋乔沅到时，正赶上花势最盛，满树细碎的金花落了满地，连青砖都被染了香。

她绕着树走了两圈，蹲下摸了摸树干上那道老皮，又抬头看了眼枝形、朝向，心里就有了底。她放下背包，取出量尺，蹲在树根一寸寸量着冠幅和树高，又让人扶着梯子，亲自爬上去看了上头几枝的长势。

老阿婆被她这架势哄得高兴，非要留她吃饭。宋乔沅婉拒了，顺着老人的手，又看了那棵桂花很久。老阿婆说，这树是她奶奶那辈种下的，家里结亲的时候，就是在这棵树下。宋乔沅笑着点头，心里给那棵树又添了一笔来历。

她坐在老宅的廊下歇脚，忽然想起自己早几年做婚礼，总爱堆金砌玉，觉得东西越贵，才越衬得上那两家人的排场。后来做得久了，才慢慢懂得，一场婚礼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在于花了多少钱，而在于那棵替新人记住往事的树，那一碗替他们和好的面。

傍晚，她在镇上住下。推开客房的窗，远处稻田里起了薄雾。

手机在这时候亮了，是陆淮安。

宋乔沅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我去接你。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好笑。三年。如今婚都离了，他倒把这些话学会了。

她没回。第二天行程排得满，她要赶在桂花树进场前，先跟周芷碰一遍流程。

那天的面谈在镇上茶馆。周芷风尘仆仆赶来，宋乔沅已经把那棵桂花树的进场合约、养枝师傅的人选、以及晚宴上那碗面的供应商，一样样列成了单子，摊在桌上跟她核对。

周芷看

这一整天她跑断了腿，直到傍晚回到住处，手机才安静下来。

可第三天，她还是见到了陆淮安。

就在那棵桂花树的院子里。宋乔沅正蹲在地上核对运输卡车的尺寸，一抬头，他站在院门口，西装毕挺，身后还跟了个人，象是新请的司机。

。我现在单子签了，树也挑好了，不后悔。你大老远跑这一趟，是来看我后悔的，还是自己后悔了？

陆淮安被她的话一堵，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倒没退开：“我看你后悔做什么。妈这几日总念叨你，说你在外头吃冷风，让我带句话，叫你别把自个儿熬垮了。

陆淮安被她一点，喉头动了动，那句要顶回去的硬话到底没出口，只干笑一声：“我能借什么名头。沅沅，我是真心想补你几年的。

宋乔沅在他这句话上头停了两秒，转身不再看他，把手边那张画满标注的运输单递到卡车司机手上：”你先核尺寸，照单子装。

司机应声去了。？补我从前那几年，是补我受的那些气，还是补你如今腾出空来了？这话我那天就答过你了，翻不过来。

陆淮安被她当众一句噎得脸色发白，站了。我跟她，早不象从前那样了。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凑，最后带着司机灰头土脸地走了。

人都走了，宋乔沅才慢慢直起身，把那张画满标注的运输单卷好收进包里。老阿婆在旁边屋里探头，看得出来，不敢出声。她冲老人笑了笑，说这树三天后就要运走了，让阿婆这几天再多看几眼，往后就在海城开花了。

老阿婆眼框红了红，又欣慰，说这树有福气，赶着好人家挪窝。

宋乔沅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她没多留，跟老阿婆道了别，一个人沿着镇上的老街走回住处。晚风里隐隐还带着桂花香，她走了很远，那点香才散。

傍晚回住处，沉薇打电话来问进度，听她说了陆淮安追到南方这茬，差点笑岔了气：“真有他的！当初离婚是你先提的，干净利落，他领证那天还放话说你会后悔呢。如今倒粘贴来了。怎么着，这就后悔上了？

宋乔沅正要说好，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那个没有落款的号码。

又是那个语气。

宋乔沅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这人连她挑的是棵桂花树、树长在哪儿都摸得这样清，可见她这一路从老宅到周家单，都在人眼里。的话，从同一个人嘴里出来，就没那么巧了。

她没回，也没细想。只在临睡前把手机放进抽屉，低声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