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火油罐子，再显威力！

重骑顶着箭雨继续渡河，踩着同伴尸身向前，踏上浅滩淤泥之时，头盔下被水雾浸湿的面孔已然清淅可见。

第一排重骑狠狠撞上南岸左翼盾阵。

“轰！”

战马撞在盾牌上的巨响，仿佛巨鼓崩裂。

前排盾兵受巨力冲击连连后退，数人被战马撞翻，盾牌直接碎裂。

盾阵缝隙间，长矛手奋力突刺，矛尖扎入马腹与骑兵腰肋。

战马嘶鸣、士卒惨叫交织，在河岸汇成一道凄厉声墙。

北蛮重骑没有停顿，第二排紧随而上，反复冲击盾阵同一处。

盾阵终究被撞开一道缺口，几名蛮骑冲入阵中，弯刀纵横劈砍，边军接连倒下。

后方士卒不顾一切向前封堵缺口，以肉身阻拦铁骑，有人攥住矛杆死死顶住马身，更有人扑上前抱住骑兵小腿，将人拽落马下。

唐宁立在高台，望着那道反复撕裂、又反复补上的缺口，攥紧刀鞘的指节泛白，声音依旧不乱。

“后备队列增援左翼缺口！右翼弩手持续压制！”

战场喧嚣几乎吞没传令声，台下将士接力传递命令，如绷紧的绳索，把指令送到每一处战线。

黑风堡十名弩手没有留守后阵，分散驻守在中军与右翼之间的射击点位。

他们手中短弩精度远胜普通边军，每一轮齐射，都精准收割前排北蛮骑兵。

有人趁装箭间隙瞥一眼左翼惨烈的缺口，随即低头继续上弦。

约两刻钟过后，北蛮第一波重骑攻势渐渐衰竭。

阵前尸骸与死马层层堆栈，形成天然障碍，后续骑兵只能减速绕行。

两翼试图包抄的轻骑，被预先布置的鹿角桩、陷马坑阻拦，攻势迟滞。

战场迎来短暂间隙。

厮杀声稍稍回落，空气中血腥焦糊的气息却愈发浓重。

唐宁低头看向左臂，绷带早已浸透，暗红血渍顺着布纹蔓延，一滴滴落在将台木板上。

她抬手按住伤口，无暇处置。身旁副将快步奔来，喘息低声禀报：“少主，弩箭存量告急，最多支撑两轮齐射。”

两轮！

唐宁默然片刻，两轮箭雨过后，右翼远程火力彻底枯竭，北蛮第二波冲锋袭来，防线便再难抵挡。

她正要传令收拢弩手向中军集中，一名黑风堡弩手从右翼快步登上将台侧边。

脸上蒙着尘土血沫，压低声音禀道：“少主，箭矢不足，但火油尚有储备，咱们可用黑风堡的办法搭设投石杆，抛射火油罐，拦下第二波冲锋。”

唐宁猛地转头看向他。

她亲眼见过黑风堡这套火油战术。

林阳曾凭此法焚毁北蛮斥候骑队，也以此挡住赤云寨的进攻。

此法威力强横，简易投石杆构造并不复杂。

所需的韧木、牛筋绳，边军辎重库全都备有。

“需要多少人手？”

“十人便足够，我等都学过搭建之法。”

唐宁毫不尤豫，当即下令：“你们去辎重库支取材料，所需之物尽数调拨，无需另行请令。”

弩手领命，带上四名同伴赶往辎重营，馀下六人留在射击点位继续压制敌军。

很快营中响起锯木、捆绳的动静。

边军兵卒看着他们半个时辰内搭起十几架投石杆，好奇询问此法来源，黑风堡弩手头也不抬：“随我们大人学的。”

唐宁站在将台，看着一具具投石杆架设完毕。

绷紧的牛筋绳在晨光下泛出油光，弯起的杆身前端悬挂陶罐，罐口裹着浸油布条，火把已然备好。

北蛮第二波冲锋来得比第一波更快。

都烈借着首轮冲击摸清边军火力短板，骑兵分作三路同时压上，逼得分散兵力，无法集中箭雨防御。

急促鸣镝划破长空。

唐宁望着穿过尸骸堆奔涌而来的蛮骑，抬起右手，打出手势。

“放！”

她清脆嘹亮的命令下。

利刃砍断投石杆绳索的‘嗡嗡’声骤然发出。

粗韧木杆骤然弹直，一簇簇火光划出橘红弧线，火油罐砸落浅滩，坠入渡河骑兵阵中。

陶罐碎裂，火油轰然爆燃。

河岸腾起大片暗红色火海。

火油顺着滩涂水流四下流淌，一旦沾上马皮甲胄便牢牢附着，灼烧皮肉。

着火的战马疯狂狂奔嘶鸣，撞入后方骑队，把火焰四处散播。

北蛮军阵大乱，前排骑士紧急勒马，后队收势不及冲撞上前，连人带马栽入火海，惨叫大半被烈焰吞噬。

都烈驻马远观升腾火海，握紧手中战斧，眯眼望向南岸的投石杆，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处。

他见过火油战法，却从未见过这般简陋木杆，能将火油罐抛得如此远、准、密。

“传令全军后撤。”

都烈的声音低沉，压着怒火，“火油燃烧无法持久，待火势衰减，再发起第三波冲锋。”

北蛮退兵号角响起，渡河骑兵沿着河岸向后撤退。

火光映着撤退的身影，河面黑烟滚滚，随风扯成扭曲长影。

边军阵中响起几声零散欢呼，短暂之后迅速沉寂。

所有人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击退，并非大胜。

唐宁走下将台，放下已经被手心焐热的刀鞘，再看左臂，血渍蔓延整个前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木板。

她抬眼望向对岸重新整队的北蛮铁骑，越过硝烟，望向黑风堡的方向。

这一刻她心中生出清淅认知。

仅凭边军旧部，赢不下这场大战。

将士有血性，敢死战，可这支军队太过陈旧，只能以血肉填补防线缺口。

缺少新式战法，缺少克制铁骑的杀招，拼一次便折损一批人，直至全军耗尽。

甚至这一刻，她想到了林阳。

想着如果是林阳在这里，他又该如何指挥这一战呢？

攥着刀鞘的手指缓缓收紧，消息已经传去了黑风堡。

就是不知林阳何时抵达，甚至不确定他会不会来。

可她必须守住这条白河防线，一旦此地失守，北蛮铁骑便可长驱直入。

南岸阵地上，黑风堡的弩手正在加固投石杆，继续搬取火油，仔细查验陶罐封口。

唐宁走到投石杆旁蹲下，伸手按压杆身弯曲幅度，顺着牛筋绳仔细检查。

起身对着捆扎绳索的弩手吩咐：“剩馀火油省着用，等下一波敌军冲到河心，再点燃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