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北京的邀请

等待结果的日子比星遥预想中要漫长。

她以为自己不会太在意这件事——选上了固然好，选不上也没什么损失，日子照样过，绣照样绣。但当时间一天天过去，邮箱里始终没有收到来自北京的回复时，她发现自己其实是在意的。

她会在早上开店之前下意识地先看一眼手机，会在中午休息的时候刷新一遍邮箱，会在晚上临睡前再检查一遍垃圾邮件箱，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通知。

林暖暖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有一天趁着午休的空档，端了一杯茶坐到她对面，小心翼翼地问：“星遥老师，您是不是在等北京那边的消息？”

星遥端着茶杯，没有否认：“很明显吗？”

“有一点。”林暖暖说，“您这两天绣花的时候，走神了好几次。以前您从来不会这样的。”

星遥苦笑了一下：“让你看出来了。”

“我觉得您不用太担心。”林暖暖说，“您的实力摆在那里，山河图和《绣谱》都是有目共睹的。如果他们不选您，那是他们的损失，不是您的损失。”

“你这话说得倒是轻松。”星遥喝了一口茶，“不过你说得对，尽力就好，剩下的交给运气。”

话虽如此，但真正能做到彻底放下的人，恐怕没有几个。

又过了三天，就在星遥几乎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她的手机在一个周四的下午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北京的号码，区号010。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喂，您好。”

“请问是星遥老师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语气专业而礼貌，“我是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的工作人员，姓赵。关于‘锦绣中华’展演活动的遴选，我们想跟您确认一些信息。”

“您请说。”

赵女士问了几个问题——星遥目前的职业状态、可支配的时间安排、是否有现成的展品可供展出、是否需要主办方提供住宿和交通补贴等等。星遥一一作答，语气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的，星遥老师，感谢您的配合。”赵女士说，“我们的遴选结果预计在下周三之前通过邮件正式通知。请您留意查收。”

“好的，谢谢您。”

挂了电话之后，星遥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至少，对方主动打电话来核实信息，说明她还在候选名单上，没有被直接刷掉。这算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沈砚。沈砚的反应一如既往地平淡：“那不是挺好的吗？说明有戏。”

“不一定。”星遥说，“也许他们只是例行核实，对每个候选人都这样做。”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往坏处想。”沈砚说，“等结果出来再说，别自己吓自己。”

星遥想想也是，便不再纠结这件事，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日常的工作中。

日子继续往前推移。运河绣坊的生意稳步上升，秦素云的针法日益精进，林暖暖的随心针已经能够独立完成小幅作品，苏晚棠也逐渐从一个新手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助教。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周三那天，星遥一大早就醒了。

她没有赖床，洗漱完毕之后，先去院子里给桂花树浇了水，然后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完早饭，她坐在客厅里，打开手机，点进邮箱——收件箱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新邮件。

她没有灰心，收拾好东西去了运河绣坊。整个上午，她都在专注地教课，尽量不去想邮件的事情。快到中午的时候，她趁着学员们都去吃饭了，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依然没有新邮件。

“也许要等到下午。”她对自己说。

下午两点，她正在给秦素云讲解滚针的要领，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的心猛地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把滚针的要点讲完，然后才对秦素云说：“您先练着，我回一条消息。”

她走到店内的角落，掏出手机，点开邮箱——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正是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两秒钟，然后点了进去。

邮件的内容不长，措辞正式而客气。开头是一段标准的问候语，然后是对她积极参与遴选的感谢，接着——

“经专家组综合评议，您已入选‘锦绣中华’大型非遗展演活动苏绣方向代表名单。特此通知。”

星遥把那行字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将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她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然后转身走回秦素云身边，继续指导她练习滚针。

“这里的手腕要放松一点，不要太僵硬。”她的声音平静如常，“滚针的关键在于连贯，针脚和针脚之间要像波浪一样自然衔接，不能有断的感觉。”

秦素云点了点头，按照她的指导重新试了一次，果然比之前顺畅了许多。

一直到当天营业结束，送走最后一位学员之后，星遥才关上店门，在靠窗的那个位置上坐下来，掏出手机，重新看了一遍那封邮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然后她拨通了沈砚的电话。

“入选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压制但还是泄露出来的喜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沈砚的声音传来：“意料之中。”

“你能不能有一次不说‘意料之中’？”

“不能。”

星遥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靠在椅背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等待和焦虑终于有了一个结果，也可能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可以走得这么远。

“什么时候去北京？”沈砚问。

“十一月初。展演为期一周。”

“那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沈砚说，“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说。”

“好。”

挂了电话之后，星遥坐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运河，看着两岸次第亮起的灯火，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北京。她要去北京了。

从小到大，她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台北。北京对她来说，是一个只在电视和书本上见过的城市——故宫、长城、天安门、胡同、烤鸭……那些符号化的印象拼凑在一起，构成了她对这座城市的全部想象。

而现在，她要以一名苏绣传承人的身份，走进那座城市。

她收起手机，关上店门，沿着运河慢慢走回绣心居。秋天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她走得很慢，像是在刻意延长这一刻的心情。

回到绣心居，她推开院门，看到那棵桂花树在月色下静静伫立。今年的桂花已经开了第二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她走到树下，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花瓣，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外婆，冯奶奶，”她轻声说，“我要去北京了。”

花瓣在夜风中从她掌心滑落，飘向地面，无声无息。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屋里，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