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好人家公寓10

“高阳！叶……叶不归！”班主任盯着叶不归那张脸, 迟疑了很久才喊出了他的名字：“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晚才来！”

刚到校门口，二人就被怒发冲冠的班主任给拦了下来。

陆时和叶不归对视一眼, 二人似乎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被长辈痛骂一顿的情况。

好在二人都安心扮演着自己学生的身份, 乖巧地看了眼班主任，点了点头：“老师我们错了。”

“算了！”班主任似乎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俩穿的是什么：“等等, 你们怎么穿裙子来了！”

叶不归照例是十分积极地站在陆时面前，跟班主任鬼扯起来：

“我们文化节的主题不就是做自己，要自由吗？我一直觉得, 咱们男人也应该有穿裙子的自由！甚至我们还应该有化妆自由一样……”

班主任显然不想听叶不归继续胡说八道了，他再看旁边穿着裙子一句话都不说的高阳，顿时觉得顺眼多了：

“高阳啊, 老师知道你肯定是被叶不归强迫这么穿的。哎，老师早就说了，你们这些好学生啊离他远点！”

叶不归走远了之后才啧了一声，用脚把一颗石子给踢进了垃圾桶里：“对味了, 我就说嘛，我在哪里都是个差生。不过怎么在副本里, 老师都要歧视我们差生呢！”

陆时倒是能理解叶不归的抱怨。这个现象在修真界也是存在，师尊也会更喜欢那些有天赋的学生。

可陆时一直觉得, 天赋跟一个人的人品没有半点关系。

“做个差生, 你还挺骄傲。”

陆时他已经看习惯了穿裙子的叶不归，可其他同学却没有。

他俩自从进了学校后, 看他俩的人就没有少过。

不过奇怪的是，那些人都只敢远远地看着他俩, 或者用手指指点点, 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当面过来讥讽他们的。

陆时不难猜到, 是因为自己身边多了个校霸。

而我们的校霸叶不归还很小心地看着自己那略短的裙子，生怕把它弄脏了：

“我要跟高阳一样也是个乖学生，我俩这会儿可能已经被人当面泼水了。”

叶不归的听力不错，刚刚过去的两个人就在嘲笑他俩是变态。

“也是。”陆时很直接地承认了这一点：“哎，高阳当初如果也有一个人站在他身边，可能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嗯。”叶不归想要把手插进裤兜，结果发现他穿的是裙子，只得把手放在了脖子后面：“不过现在不是有我们了吗？如果我们改变了他的梦，或许他就能安息了。”

陆时当即停下了脚步，他盯着叶不归，问道：“你觉得高阳已经死了？”

“猜测。”叶不归依旧保持着这个欠揍的姿势：“我觉得那个公寓里的，都不是人。当然了，也可能我猜错了。”

“我觉得不像。”陆时说完之后，便看到叶不归转头看向了自己：“不过我也没有理由，单纯一种预感。我觉得他对我没有恶意。”

“陆时，”叶不归站到了他的面前，十分严肃地说道：“虽然你一直说自己是魔尊，可我觉得你太善良了。别忘了守则，室友于我们而言，也是危险的。就算高阳本人对你没恶意，你也不能走到他面前。”

“我知道。”陆时并不觉得叶不归小题大做：“我不会犯蠢的。”

“嗯，”叶不归放满了脚步：“前边就是操场了，接下来我们的出现，应该会引起轩然大波吧！”

操场里已经挤满了学生，他们当中不乏有人戴上了动漫人物的头套，或者是游戏角色的服装。

一眼看过去，这里就像是漫展现场一样。

可当陆时和叶不归出现在大众视线中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了过来，包括那位站在台上，准备发表演讲的校长。

此刻不用多好的听力，都能听清楚周围的议论声了，因为他们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

“那是八班的高阳吗？”

“哇靠，真的是他啊？他穿裙子还挺漂亮的，难怪一直留长发。”

“漂亮？你好恶心啊，一个男的留长发穿裙子，我只想吐！”

“高阳身边还有个人，那是谁啊，怎么感觉没见过。”

“好像是叶什么的，高阳的同桌。好家伙，这两个人都穿裙子，该不会是一对吧？”

“呸！”人群里的杨一穿了一身迷彩装，在他的审美里这是最酷的。“这两人怎么那么恶心，真是丢我们男人的脸！”

簇拥在杨一身边的都是他的狗腿子，立刻殷勤地附和道：

“可不是，难怪高阳先前还给杨哥你写情书呢，肯定是稀罕您的男子气概！”

“还有那个叶不归，没想到长成那样，也是个娘们儿！要我说，咱们不如待会儿一起收拾他们吧！”

“对对对！”黄涛兴奋地点头，然后不自觉地开始揉着拳头：“我最近手痒了，正好拿这两个沙包出气！”

杨一冷哼一声：“你们别提他给我写情书的事儿，我觉得丢人！今天放学后，谁都不要走，咱们哥几个正好发泄下火气！”

当然了，操场上站了这么多学生，还是有一小部分人是理解乃至佩服陆时和叶不归的。

可他们的声音太小了，很快就淹没在了充满恶意的讥讽声中。

叶不归甚至听到有人提议，准备冲过来把他俩的裙子给扒了的。

他倒是很想看看这群人有没有这个胆量，正好可以揍他们一顿。

“难以想象高阳当时一个人走进这里，他面对的是什么。”

陆时面对咒骂心如止水，他曾经被无数人唾骂，这种程度的恶意他甚至觉得不算事儿。

可高阳不是他，而且当时还没有叶不归陪在身边，恐怕这骂声会更难听。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高阳他就崩溃了吗？

陆时再度摇头，这说不通。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当他还在发呆的时候，叶不归已经抓着他的手，把人拖到了他们班上。

这期间他们从很多人前面经过，女生顶多是脸上露出不适的表情，嘴上不会说什么。

可男生就不同了，他们甚至会手贱得想要掀起二人的裙子，或者是伸出脚绊住他俩。

“手放开。”叶不归看见有人抓住了陆时的裙子，他的手指咔咔作响：“要不然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叶不归眼里的杀气太重，一群中学生又怎么守得住，当即怂了。

有了叶不归，陆时算是安全地回到了他们班的阵营里。

可陆时和叶不归很快发现，他俩的同学都不太欢迎他们。

“你们……”几个男同学皱起眉头，却又不能内讧，否则肯定会被全校看笑话：“是不是疯了！竟然穿裙子，把我们班的脸都丢光了！”

“是么？”叶不归跟个刺猬一样，绝不惯着他们：“那我下次要是化妆来上学，你是不是要气得去教室门口上吊自尽呢！”

那人大概没想到叶不归这么能杠，只得甘拜下风：“你，你还有脸了！你们俩都不是男人！”

立刻有女同学不乐意了：“哟，不是男人好凄惨哦！高阳，我觉得你穿裙子还挺好看的。”

“是啊高阳，我们一直都觉得你气质很温柔，这条白裙子还挺适合你的。”

陆时挺意外也挺感激的，至少高阳应该看见了，不是所有人都瞧不起他。

讲台上的校长这会儿总算是从看到有男学生穿裙子的惊讶中缓过来。

这一个在高阳的记忆里，开明，喜欢学生，与众不同的校长却一开口，就宣判了高阳的死刑：

“今天我们的骄傲文化节，我看到了很多同学都在勇敢得做自己，我真的为你们感到骄傲。”

“可是，并不是所有的标新立异都是自由的。我们不能用做自己为借口，去做一些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叶不归冷哼一声：“我就说嘛，这学校哪有那么开明，不过是一个用来宣传的幌子罢了。”

陆时听懂了，他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反驳。因为他和叶不归一样，都已经猜到了校长接下来会说什么了。

“男孩子应该有男子汉的气概，要有阳刚之气！而不是跟个女孩子一样穿裙子，留长发！”

“有些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竟然还穿到了学校里来，你们的家长知道吗！刚刚那两个穿裙子的同学，立刻马上到讲台上来！”

陆时如同牵线木偶一样，麻木地走上了讲台，高阳又掌控了他的身体。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一切也是高阳曾经经历过的。

他最信任的那个人，给了他最深的一刀。

陆时突然在心里笑了起来，他和高阳还挺像的。

当高阳垂头丧气地站在讲台上，被所有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时，他不争气地落泪了。

耳边的笑骂声愈发得热烈，因为他们意识到，就连象征着权威的校长也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他们嘲笑高阳，嘲笑叶不归，都是正确的。

叶不归倒是无所谓，他只觉得有些失策。如果早知道他还要穿裙子上台秀一下，他肯定会选一条更适合自己的。

校长瞥了眼叶不归那满脸的无所谓，心情便有些不爽了：

“你好像还觉得自己没错对吗？”

叶不归可不是高阳，他立刻抬头，毫不畏惧地和校长四目相对：“有什么错？错在我穿了裙子？”

叶不归挺直身子是比校长还高的，当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校长时，他更像是主导者。

高阳也没哭了，陆时暂时恢复了对副身体的控制。

他看着叶不归的操作，只觉得新鲜和过瘾。

刚刚在高阳短暂地控制了身体后，陆时已经从高阳那挥之不去的恐惧和阴影里看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原本，校长还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高阳的头发剪了，并且让他把家长叫来，否则不允许他回家。

陆时可一点都不希望自己重蹈覆辙，至少他是一点都不愿意被一个外人碰他的头发。

好在叶不归扰乱了校长原本的计划。

校长简直不敢相信竟然有学生敢反抗他，而且气场这么强。

“你，你在干什么！不要过来，我告诉你，我马上打电话给你家长！”

“哈哈。”叶不归可不怕，这是副本啊，而且他面对的还是一个人渣，他就更没有忌惮了。“校长你不会是怕了吧？你只会请家长这一招么，那也太逊了吧！”

这时候保安已经开始往操场狂奔，叶不归直接抓住了校长的衣领，冷冷地盯着他：

“您的阳刚之气呢？怎么拿不出来了？还是说，你也知道这玩意儿没用？”

“啊！”

操场上的学生全都傻眼了，他们怎么都想不到，叶不归竟然一拳把校长打倒在了地上。

“计划有变。”叶不归若无其事地看向陆时，而陆时回报了他一个干的不错的笑容：“我算是想通了，我们根本不需要得到这群人的理解，走，咱们回家！”

陆时点了点头，高阳没重新要回身体的控制权，说明他也很喜欢这样的发展吧？

于是陆时眼珠一转，突然想做一点邪恶的魔尊该做的事情了：

“临走之前，我们还有人要教训呢！”

“好家伙！你还挺记仇！”叶不归笑得更开心了，看来魔尊也有不温柔的一面，挺好：“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现在受限于身体，打人的事情交给我吧！”

话音刚落，三个保安便冲了上来。

叶不归看了他们一眼，没打无辜的保安，而是直接抱着还一脸懵的陆时，从台子上跳了下去。

“哇！”

学生们回过神来，突然觉得这个穿着黑裙子的男生是那么帅气。

杨一还不知道危险即将到来，他还在跟他的跟班冷嘲热讽高阳：

“打校长，高阳和他的那个同桌这次彻底完了！真好啊！”

话音刚落，杨一背后就传来了一个人的尖叫声。

他回头一看，发现他身边的同学全都散开了，只留下了他和他的跟班，以及怒气冲冲的叶不归和陆时。

当然，还有第一个被叶不归从背后踢翻在地的黄涛。

陆时就安静地站在旁边围观，脑子里还不时闪过刚刚叶不归突如其然抱自己的画面。

他反复告诫自己，那是情况迫不得已，叶不归才这么做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

洗脑成功后，陆时才发现叶不归的战斗力到底有多么离谱。

只用了一分钟，杨一和他那群跟班就已经被叶不归打得在地上求饶了。

“还欺负高阳吗？”叶不归跟个不良少年一样，拽拽地问道。

这几个曾经把高阳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血的混蛋，现在却跪在地上苦苦求饶。

“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大哥别打了！”杨一这会儿脸都肿了：“别打脸，啊！”

叶不归却不听他的，如果这里有臭鸡蛋，他一定会扔到杨一的头上。

没错，他就是要让杨一体验一下高阳曾经遭遇过的一切。

当叶不归听到外面传来警车的声音后，才提醒陆时：“你代表高阳，把他这么多年积攒的怒气都发泄出来吧！”

“好。”陆时当仁不让，用尽这具身体最大的能量，给了杨一一拳。

很爽！

然后他就再度被叶不归拖着跑了：“真没想到这梦境里还有警察，逻辑性挺强的。”

“我们还没醒么？”叶不归记得自己上次很快就醒了，哪像这次经历了这么多事。

在叶不归的带领下，他们已经远离了乱作一团的操场。

“或许需要触发某个场景才会醒过来，别忘了今天是高阳的生日。”叶不归看到面前的高墙，再度朝着陆时伸出手：“过来。”

“怎么？”陆时大概明白叶不归要做什么，于是表现出了不情愿。

“我背你出去啊，咱们是不可能从正门走了，谁让我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叶不归嘴上这么说，可脸上一点愧疚之情都看不到。

“呃……”陆时也不矫情，谁让高阳爬不上去呢！

反正叶不归背的是高阳，又不是他魔尊陆时。

两人的身体再度贴在一起，不过这一次陆时闻到的不再是肥皂的香气。

更多的是十六七岁少年身上那强烈的属于他自己的气味。

烈性，霸道，却又让他异常安心。

“抓稳了。”叶不归跟特级演员一样，轻松地就翻过了墙，还不忘炫耀：“我读书那会儿，每天都会翻墙出去。”

叶不归突然觉得，跟年少的叶不归比起来，他这个魔尊是不是过于遵纪守法了。

终于逃出了学校，二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陆时望着叶不归笑了起来。

“你怎么又笑了。”叶不归发现，陆时在梦里笑得更频繁，难道是换了个身子没偶像包袱了？

“你的裙子都破了！”陆时摇了摇头，现在的叶不归跟个乞丐一样。

“嗨，没事。”叶不归毫不介意：“这里的人又不会记得我们，走，回家！”

回家……陆时没有纠正叶不归的语法错误，跟在了这个穿着烂裙子大摇大摆走在街上的张扬大男孩身后。

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时，陆时抬起头，终于有机会打量天空了。

夕阳染红了天，如同浸出油的咸鸭蛋。

霞光照在他的脸上，周围依旧有很多人在打量他们，可陆时现在的心情却很好。

他真希望，在梦里高阳能够过一个愉快的生日。

再度来到高阳家楼下，叶不归才突然重视起了自己的形象。

他一拍大腿，懊悔地说道：“我这个样子，上去被高阳爸妈看到，他们会不会生气啊？”

“我倒是觉得，”陆时记得很清楚，那位校长被打倒前碎碎念最多的就是请家长了：“高阳的父母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所作所为。”

“也对。”叶不归承认了：“罢了，人都打了，走吧，横竖就是被两个陌生人教训一顿。最重要的还是离开梦境。”

“嗯，而且离开之前还得搞清楚高阳的……情况。”陆时小声地补了一句。

当他俩站在门口时，陆时的胸口突然疼了起来。

他正要告诉叶不归的时候，却发现上一秒还在他旁边整理裙子的叶不归，现在却不见了。

而在他面前的这扇门，不知为何突然长满了铁锈。

风一吹，吹起的是满地的灰尘和黄纸。

不对劲！

陆时几乎是条件反射得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想到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

他一回头，才看到自己刚刚撞到的是一个烛台。

在他的身后，有一个老太太正趴在地上烧着纸钱。

被他踢翻的蜡烛都点着了老太太的衣角，她却看都没看陆时一眼。

随后他面前的那扇门便开了，即便陆时还没有敲门。

“阳阳你回来了！”屋子里的灯光一如既往得亮堂，高阳的爸妈还穿着下午的衣服。

仿佛这屋内外是两个世界。

他俩一人抓着陆时一只手，便把他拖进了屋子里。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陆时的眼睛猛地一晃，他看到的却是一间阴气森森，连一盏灯都没有亮起的客厅。

地上全是垃圾，陆时甚至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茶几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灰，似乎很久没有清理过了。

“阳阳，你愣着做什么！”母亲的话打断了陆时的思绪，他再睁眼，眼前的景象和白天无异。

“来来来，爸爸给你亲自泡的茶，祝你生日快乐！”父亲拉着陆时在沙发上坐下，面前是打理得十分干净的茶几。

那只是幻觉么？

然后陆时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是从厨房传出来的。

母亲又小跑到厨房，然后唱着生日歌出来了：“阳阳，祝你生日快乐，这是你最喜欢的巧克力味蛋糕！”

生日蛋糕？这是陆时没接触过的，他正准备看看这是什么新鲜玩意儿，鼻尖却传来了一股刺鼻的臭味。

他再看一眼，摆在他面前的哪里是蛋糕，而是一盘用作祭奠的已经腐烂掉的水果和祭品。

甚至有蛆从里面钻了出来。

“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陆时却发不出声音，他面前又出现了那个精美的飘着香气的蛋糕。

然而从他的身体里走出了一个人。

是的，高阳就这样走了出来，他坐在了沙发上，和他的爸爸妈妈一起吹着蜡烛唱着歌儿。

蜡烛熄灭的那一瞬间，屋子里再度暗了下来。

满脸是血的高阳，怒气冲冲的母亲，唉声叹气的父亲，地板上还有一条被撕碎的裙子。

他们一家三口没有再吵闹，而是朝着茶几跪了下来。

猩红色的烛油落在茶几上，凝结成了血色的痘。

盘子里装着的也是新鲜的水果和祭品。

他们三叩首，对着一张黑白相片。

陆时记得很清楚，那曾经摆放着的是全家福。

他走近了一点，才看清楚了黑白相片上的人。

是高阳。

“祝你生日快乐，阳阳！”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